第32章 抬棺雨葬

作者:困哎
  花琅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那道人影就直直地撞进她怀中。

  “燕容?”

  花琅低头,桌上烛火未灭,印出一张熟悉而脆弱的脸来,来人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却在不停地颤动着,唇色被咬得泛白,整张脸也是白得可怕。

  ——是燕容,他正紧紧地扒在花琅身上,让她一步也动不得。

  “你怎么了?”

  话刚出口,花琅就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愚蠢,这明显是寒毒发作。

  顾不得纠缠的衣饰,花琅急忙半扶起燕容,目光在空荡荡的破屋里扫视一圈后,最终把他拖向了自己的床,几乎是自己也半跪在了床上,才将燕容发着抖的身体搬上床。

  这床板上了些年头,被二人的重量压着,立马抗议地发出嘎吱嘎吱的难听声音。

  燕容似是被这响动惊动,他张开嘴,半响虚弱吐出二字,“师尊?”

  正攥紧花琅衣物的手也松开,转而揪起了身下干瘪的被褥,指节都绷起青白的颜色来了。

  可清醒不过片刻,他就又迷迷糊糊起来,不停呓语着,“师尊,好冷……”

  花琅被抓得皱皱巴巴的衣服终于得到解放,煤球缓缓从她的衣领处探出头来。

  花琅一只手把煤球摁回去,扶起燕容的身子靠着床头,对着燕容喊道,“燕容,你醒醒。”

  燕容半睁开眼,密密的睫毛无力地拢拉在下睑上,但像是恢复了些意识的样子。

  花琅连忙把被褥从他的手中拯救出来,再转握上他的手,翻出一块储灵石,对燕容道:

  “别怕,跟着我的动作,将储灵石中的灵气引出来,它可以压制住你体内的毒,等进入罗垠秘境后,若是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像今日一样……”

  等到燕容顺着她的引导,指尖触碰在储灵石上,半柱香过去,星星点点的灵气终于溢了出来。

  花琅欣慰地松开手,刚想起身,可燕容像是失去支撑一般,身子一歪,整个人软软地扑向花琅,脸就直接靠在了她的肩头上。

  燕容似乎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就这这个姿势,神色逐渐平静下来。

  见他手心放着储灵石,他的身体也在下意识地磕磕绊绊汲取着灵气,花琅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只好任由他靠在肩头。

  花琅先是静静地欣赏了一下燕容的脸,毕竟这是白日里难见到的模样,这张艳丽得几乎带上攻击力的脸此刻被削弱了锐气,像是一朵开败的花一般,显出一股颓靡柔弱的韵味来。

  正盯着燕容出神,门外风声忽然变急一瞬,花琅立马心虚地移开视线,欲盖弥彰地看向门外。

  忘记被合拢的木门大敞着,充斥着视野的黑压夜色给人一种不安感,似乎在瞧不见的地方,正有着一只怪物窥伺着屋内之人,而这敞开的大门,恰好像是邀请一般。

  花琅正考虑用灵气关上门时,一道灵白的影子就从门外窜过,快得几乎留下一道白晃晃的残影!

  几个动作间白影便跃上院墙,依稀可见三条纤长舒展的尾巴,还没来得及细瞧,随即又像是一阵风一样,眨眼消失在了夜幕中。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要不是这道白影在雨夜中太过皎洁,黑与白的刺目对比烙进了花琅眼中,恐怕她都会以为这是错觉而已。

  那是,一只狐狸?

  一夜未睡,她的大脑却格外清醒。

  纯白、多尾……这,该不会是谢寒惊吧?!

  花琅被自己的猜测吓出一身冷汗,但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这里总计就两只狐狸,一只在她怀里,另外一只不是谢寒惊还能是谁?

  一个时辰前,谢寒惊分明才答应了她,不会插手罗水庄的事情,这大晚上的,他变回天狐潜入村中,明显就是去调查村中异象去了。

  花琅心中焦急万分,想要起身追上谢寒惊,可她一动,燕容便紧皱起眉头,似乎极为痛苦的样子。

  花琅这时也顾不得什么教授他使用储灵石的事情了,她连忙运转起灵气,替燕容压下了寒毒,等到燕容沉沉睡去后,又将他放平在床上,才急急忙忙出了屋。

  隔开雨幕,花琅顺着谢寒惊最后跳下院墙的方向走了一段距离,可村中土房错乱,小道交错犹如迷宫,很快她就迷失了方向。

  罗水庄不过二十来户人,花琅本想顺着直线走出迷宫,可走了许久,她都没有走到村落的尽头。

  又不知多久过去,慢慢地,雨势明显小了许多,连绵雨水犹如打在屏障上,让人听不真切。

  这条路她似乎已经来过了?

  花琅皱起眉头,她不知道自己在村里转悠了多少圈,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找到谢寒惊的踪迹。

  “这是……朱砂?”

  花琅停下脚步,她眯起眼睛辨认了一番地上的血色,随后俯身,用手指沾起泥地上的红痕。

  她先是闻了一下,又在指腹捻了捻,这东西,应该是朱砂无疑。

  朱砂不过浅浅附在泥上,看样子很是新鲜,花琅抬头望去,朱砂水滴滴答答,描出了一道没向远方的血线。

  没有过多的犹豫,花琅立马顺着蜿蜒的朱砂往前走去,在村子里七拐八绕片刻,小道便豁然开朗。

  她居然走到了村庄外,这出村庄之后的路就好辨多了,毕竟这几日,她和王水易为布阵法,将这些路里里外外走了许多遍。

  还没松口气,薄薄稀雨下,远处惊雷炸起,瞬间照亮了这块平坦宽阔的原野。

  同时,也映出了平坦的大地上——一群浑身黑漆、人形的生物!

  这一幕极其可怖诡异,这群人形生物约有八个,它们正抬着四四方方,像是棺材的东西,僵硬地行走在雨中!

  雷光不过一闪而过,远处恢复了黑暗,可花琅的心脏却久久无法恢复平静。

  激烈心跳声几乎要盖过雷雨,花琅大脑艰难地转动了片刻,对真相的好奇最终还是压倒了恐惧。

  她咽了一口口水,蹑手蹑脚地走近那群抬着棺材的诡异生物。

  走得近些了,花琅才注意到那木棺犹如镇压着什么邪物一般,被画满了红色的朱砂符号。

  被冲刷得掉色的朱砂字迹模糊,滴滴答答的朱砂水,犹如鲜血一般顺着棺沿淌落。

  这一路上所看见的朱砂痕迹,应该就是从这棺材上滴下来的。

  看来这口棺材,是从村里出发的。

  不过走神几息,花琅忽惊愕发现,那群黑漆生物,居然在不知不觉间,从这茫茫平原上消失了?!

  怎么可能?

  花琅努力镇定下来,她低头瞅着地面泅开的血红,试图辨认出棺木最后消失的方位——

  猩红的朱砂线条有些杂乱,花琅只能半蹲下身,更为仔细地看去。

  “嘎吱——”

  伴着细微的木块挤压声,两条漆黑的腿停在了她的眼前。

  “仙人这是在找什么呢?”

  音色被雨声扰得浑浊,透着一股莫名的邪气。

  花琅正蹲在朱砂迹前,她抬起头,就对上了于松那张被冲刷浸泡了一夜后,显得格外苍白肿大的脸!

  “是你!!”

  花琅猛然起身,深吸一口气,警惕地与他们拉开两步距离。

  她往于松身后一瞧,其余七个生物果然也不是什么邪物,而是人。

  这八人,穿着黑色的像是雨衣的衣物,但“雨衣”却不见兜帽,材质看起来也像是最为普通、没有丝毫避水功能的粗布,雨水就这么毫无阻拦地淋在他们头上,被浇透黑衣也紧紧贴在他们的四肢上,可这八人,仍像是毫无知觉一般,静静地扛着挑着棺材的木板。

  “我出来检查一下阵法,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花琅意有所指地看向几人肩头的巨大棺木。

  于松语调莫名,“啊,俺们这是在送葬呢。”

  花琅被他诡异的语气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皱起眉,有些不适,“大晚上的送葬?而且,现在不是还下着雨吗?”

  雨打棺,分明就是不详的预兆,怎么会有人专挑下雨的时候下葬?

  于松却不以为然,甚至勾起笑道:“仙人,雨葬是俺们村的习俗,只有为村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才有机会雨葬,这村落里所有人,都希望死后能够得到雨葬的机会……”

  花琅听得头皮发麻,“你们要去哪里下葬,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于松注视着花琅,“这雨葬是不能给外人看的,仙人若无事便回村吧,趁着雨还没停,俺们要继续去送葬了。”

  花琅对上了于松的眼睛,他的眼珠上挂着勾连雨水的发丝,他却像是不觉得难受一样,双眼眨也不眨。

  花琅偏头看去,其余几人亦是死死的盯着她。

  一一对视后,花琅垂下眼睛,缓缓开口道,“是我打扰了,你们走吧。”

  于松满意地转过头,一行人姿态极为僵硬地调转方向,趁着他们转身,花琅试图给他们打上灵气印记,可她的灵气却犹如遇到屏障一般,难以靠近他们半分。

  看着他们马上就要消失,花琅皱起眉,心里焦急起来,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

  花琅对着衣襟,低声道,“煤球,跟上他们。”

  “看看他们抬着棺材,到底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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