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四金钱豹

  “我该做什么？”

  第一次面对这种架势，沈嘉卉有点慌。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啦。”

  薪火飞了起来，它变大了一圈，脑袋也变成方形了。

  沈嘉卉注意到它方形脑袋上还印着几个字。

  那几个字很亮，还一闪闪的。

  她仔细看了几眼。

  那上面印的还是汉字，两个卉，中间还穿插着一个粉黄色的爱心，闪闪发光。

  这不就是灯牌吗？

  沈嘉卉的大学同学追星，灯牌这东西她见过几次。

  可能是沈嘉卉看久了，薪火头顶的‘灯牌’忽地一胀，多了圈闪烁的小爱心。

  不仅如此，它多出来的两根火焰长须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了两根荧光棒似的玩意，左右挥舞起来。

  随着它挥舞的动作，沈嘉卉看到窗外那些烟花毛球也跟着左右晃动起来。

  气氛都到这里了。

  沈嘉卉脸颊通红，她也没什么才艺，也就平时ktv唱唱歌，唱的好听肯定算不上，但起码不会跑调。

  听众这么多还是第一次，沈嘉卉有些紧张。

  一紧张就会忘记，她脑袋一片空白，就这么含糊结巴地哼起调子。

  哼到一半，沈嘉卉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可她余光看到窗户外晃动的烟花毛球，它们几乎都快贴到落地窗上，还有爪子搭在了窗户上。

  看起来就像是被主人关在外面的小猫和小狗，眼巴巴地盯着她。

  沈嘉卉停顿了一下。

  在她停下来的同时，薪火就涨大了一圈，它绕着沈嘉卉快速转了几圈，灯牌似的脑袋后带起一团又一团火花。

  最后炸开的火花扑进她的怀里。

  沈嘉卉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只兴奋的小狗。

  薪火快速地摇晃手里的荧光棒，都摇出了虚影。

  “超棒！超棒！”

  虽然知道这其中应该是有人类滤镜的缘故，但听到夸奖沈嘉卉还是感到了开心。

  薪火：“它们也想夸你，可以让他们进来吗？”

  沈嘉卉转过头，落地窗外都快有室内那么亮了，那是因为这些烟花毛球全都贴在窗上，大大小小的圆眼睛就这么盯着她。

  这个时候就得感叹这个时代投影技术的发达了。

  哪怕是烟花炸开的形态，这些圆眼睛都明暗分明，甚至还有那种水汪汪的色泽。

  而人类能够拒绝这些眼睛大大又水水的毛绒可爱们吗？

  沈嘉卉笑了笑，冲着窗外招了招手。

  “来吧。”

  一团又一团的毛绒烟花穿过了窗户。

  烟花炸开的边缘毛渣渣的，看着挺像是那些飘动的毛发。

  沈嘉卉伸出手，就看见一只粉色的烟花毛球滚了下来，直直滚到她的手心里。

  很软，却也很热，就像是抓住了一个刚灌满水的热水袋。

  她刚抓了一下，就看到这只粉色烟花球后面排起了队。

  很有礼貌，比起总是叽叽喳喳吵闹的雨林市居民，鲁班市居民的叫声都是一个调子。

  呜呜的哼唧声混合着光脑翻译出来的声响，沈嘉卉听到了一声又一声轻声呼喊她名字的声响。

  “——卉卉。”

  “——卉卉。”

  然后，她就在这些哼哼唧唧和水水的大眼睛中，摸了四个小时。

  那真是痛并快乐啊。

  没想到这些烟花毛球这么多，沈嘉卉怀疑是不是这个城市的居民都过来了，摸了一只还有下一只，一眼望去这个队伍竟然都看不到尾。

  她摸得手都在抖。

  可一对上那些圆圆的大眼睛，还呜呜着带着咕噜声，一边用爪子轻轻扒拉她，一边轻轻叫她名字的毛绒球。

  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一道嗷呜声炸响，不是那种夹夹的调子，而是那种猛兽咆哮的声响。

  这一声十分响亮，震的整个客厅都在回响。

  沈嘉卉被吓了一下，自从穿越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凶狠的嚎叫。

  随后，她看到排到自己面前的烟花毛球都炸开了，齐齐朝向身后，压低嗓子发出低吼的声音。

  沈嘉卉抬起头，往队伍后看去。

  这些烟花毛球五颜六色，虽然单一拿出来看都非常可爱，可这么多光凑在一起反倒是光污染了。

  沈嘉卉先前没有仔细看，这会儿认真一看，发现光污染的中心黑了一块。

  又是一声嚎叫，但是这次嚎叫声调低了一些，这一次光脑翻译出了嚎叫的内容。

  “你们没看到她的手都抬不起来了吗？”

  沈嘉卉也捕捉到了嚎叫的来源，是那团黑块。

  黑块在她的注视下动了起来。

  黑块：“又不是非要今天见到她，人类的身体素质可比不上我们。”

  光脑翻译其他居民的话，出来的声调或多或少都有些夹，唯独翻译这个黑块不太一样，语气低沉，还有些嘶哑。

  不过黑块嚎叫时，声音也有些哑。

  这让沈嘉卉有些好奇黑块是哪种毛绒生物了。

  随着移动，有金色的光圈在黑块身上浮现，这些金圈大圈套小圈，外圆内方，形状看着颇为眼熟。

  这不就是铜钱吗？

  沈嘉卉瞬间被吸走了所有的注意力。

  黑块终于走出了烟花毛球的包围圈。

  没了光线的污染，沈嘉卉也终于看清了它的形象。

  圆耳，倒梯形似的脸，长而上钩的毛尾，走动时，略微凹陷的脊背……

  豹子。

  沈嘉卉脑中联想到了这个词，可目光扫过那些铜钱似的光点，她脑中又冒出了另一个词。

  金钱豹。

  也不知道是不是烟花投影的原因。

  这只金钱豹四肢纤长，毛发也不是长而蓬松的，而是短短的一截，和那些烟花毛球比起来，它看着更像是一只猛兽。

  金钱豹没有靠近，它坐了下来。

  “让人类好好休息吧。”

  随着它的话音落下，烟花毛球堆里爆出了几声低吼。

  听起来像是在吵架，但她身上的光脑却没有翻译。

  这东西怎么选择性翻译啊。

  沈嘉卉心想。

  但这些低吼声没有持续太久，在场的烟花毛球们就开始有秩序的退场。

  离开的方式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又一个烟花毛团凑到她面前，夹夹地说一句再见，随后在她面前炸开，变成了真正的烟花。

  虽然都很可爱，可沈嘉卉却忍不住地偷偷观察那只金钱豹。

  它也不往前凑，还趴在了地上。

  只不过它也没趴多久，就有团蓝色的烟花毛球飘到它的身边，小小地吼了一声。

  这次光脑终于翻译了，翻译出来的语气不怎么好。

  “装什么，你想当最后一个？”

  金钱豹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蓝色烟花毛球一边靠近她，还一边扭头像是确认它跟上来没有。

  然后，在凑到她面前后，蓝色毛球猛地抬头，勾着爪子轻轻地搭在她的脚背上，发出了长长的一声气音，语调一下就软了下来，嗲嗲地开了口。

  “再见~卉卉~”

  沈嘉卉先前还不觉得，但听到这前后语气变化，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再见~”

  见蓝色毛球离开后，金钱豹才慢慢地靠了过来。

  它在距离沈嘉卉几步的距离停下，坐了下来。

  沈嘉卉有些期待地看着它。

  不少毛球离开前都要来一波才艺表演，虽然不知道这只金钱豹会不会表演，可沈嘉卉直觉性的觉得，它一定会做些什么。

  而后，她看到金钱豹弯下了脖子，脖子带动着身体下压，一眼望去，就像是人类在弯腰鞠躬一般。

  随着它弯身的动作，有一枚闪烁的金圈从它身上滑了下来。

  沈嘉卉一开始还以为是它的投影出现了问题，可金圈在离开它的身体后，飘了起来。

  金钱豹:“很高兴你来到鲁班市。”

  金圈在空中转了一圈，由虚转实，变成了一枚金色的钱币，绕着她打转。

  沈嘉卉伸出了手，钱币落在了她的手心里。

  金钱豹:“希望你能喜欢。”

  说完，它的身体就化作一滩金沙，缓缓消散了。

  沈嘉卉看得一愣一愣的。

  她低头看向手心。

  钱币是铜钱的造型，但是全金色的。

  这礼物准备的挺有特色。

  沈嘉卉:“金子？”

  薪火趴在她的背上，喷出一团火。

  “是的，你喜欢它吗？”

  沈嘉卉扭头:“它蛮有意思的，为什么这么问我？”

  薪火将自己团成火球，滚进了她的怀里。

  “它需要心理疗愈。”

  金钱豹是客户啊。

  沈嘉卉抱住了薪火，它确实和其他的居民不太一样。

  *

  ——论坛室

  这是鲁班市最大的全息交友网站。

  空旷的平台上，颜色各异形状各异的毛球们围着趴成一团。

  头顶着奶冻昵称的毛球最先开口。

  “你们见到了人类吗？”

  原本缩成一团晒太阳的毛球们齐齐抬头，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见到了，小小一只，说话也是小声的，超级可爱！”

  “她身上好光滑，看起来又软又可爱，我好想舔她！”

  “可惜只能在网上看她，投影蹭起来一点感觉都没有。”

  奶冻抖了抖耳朵。

  “先不聊这些，这次见面还是摇号，我们运气好才摇到了号，下次呢？”

  本来还懒洋洋趴着的毛球们从地上弹了起来，围在了奶冻的身旁。

  “那怎么办？”

  “你有门路吗？”

  奶冻没有说话，而是将视线投向了前方。

  在它视线的尽头趴着一只金钱豹。

  金钱豹双眼紧闭，只有尾巴时不时地左右晃动一下。

  奶冻：“我知道你醒着，你想法多，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

  金钱豹慢悠悠地睁开眼，却不说话。

  奶冻身上的毛逐渐立了起来，它压低了上半身，发出了低吼声。

  周遭分散的毛球也渐渐围了过来，将金钱豹围在中间。

  金钱豹晃了晃尾巴，两只撑在地面上，不紧不慢地直起了身体。

  “你们老是眼巴巴地凑上去，那当然没有办法。”

  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奶冻：“那你说怎么办？”

  金钱豹：“想办法引起人类的注意。”

  奶冻思考了片刻：“怎么引？你之前是不是给她送了什么礼物？”

  说着，奶冻视线停在金钱豹的头顶，那里显示着金钱豹的昵称。

  奶冻：“铜钱？你改名字了？”

  金钱豹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说道。

  “我的方法不适合你。”

  奶冻：“你怎么知道不适合？”

  它走到金钱豹的面前。

  “说来听听。”

  金钱豹目光下移，落在奶冻的尾巴上。

  “你能控制你的尾巴，在和她说话时不要摇动吗？”

  奶冻一顿。

  金钱豹：“你能控制你的声音，和她说话时听起来不要那么黏糊吗？”

  奶冻脑袋垂了下来。

  金钱豹发出一声气音，像是在嘲笑。

  “抗拒基因带来的本能反应，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说我的方法不适合你们。”

  奶冻：“……有什么适合我的方法吗？”

  金钱豹的尾巴竖了起来。

  “既然生理反应没法控制……你们有钱吗？”

  *

  沈嘉卉：“诈骗犯？”

  因为是第一个正式客户，又没有噗噗那么熟悉，沈嘉卉就找薪火要了相关资料，想先琢磨琢磨。

  沈嘉卉：“你们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诈骗犯？”

  “为什么不能有？”薪火反问道，“不光有诈骗犯，杀人犯还有一些罪犯，都有啊。”

  沈嘉卉还是不敢相信：“你们都统一灌注知识了，竟然还有罪犯。”

  薪火歪了歪自己的火焰脑袋。

  “知识又不能完全决定一个人的品德。”

  还真是有点道理。

  沈嘉卉就是有点意外，这么发达的社会也无法解决犯罪问题。

  薪火：“只要智慧生物还具有情感，就不能杜绝罪犯的产生。”

  转念一想，无论是激情犯罪，还是因为欲望损害旁人的利益，似乎都脱离不了情感这个范畴。

  这个话题有些哲学了。

  沈嘉卉摇头，将话题重新拉回到那只金钱豹身上。

  “……这只豹子，铜钱是怎么回事？”

  虽然这个时代是由智能中控把控大方面，可居民还是智能生物为主。

  这就避免不了吃喝拉撒睡的问题，于是自然而然会产生经济。

  薪火：“铜钱在商业上很有头脑，一开始就是将它往这个方面培养。”

  沈嘉卉对经济是一头雾水，要是她能掌控这方面的知识，也不至于穿越前还苦哈哈的996了。

  薪火：“它一开始确实做的很不错，名下资产一度超过绝大数居民，按照你那个时代的描述就是首富。”

  沈嘉卉盯着眼前的投屏。

  随着薪火的讲述翻阅铜钱的资料。

  其实可以把资料直接传输进大脑，但沈嘉卉有些排斥这样的方式。

  她总觉得如果习惯这种偷懒方式，会让她失去求知欲。

  沈嘉卉望着资料中一拉都拉不到底的奖项。

  这都是对铜钱在商业上做出贡献的奖励。

  沈嘉卉：“名利双收啊。”

  可就在它人生事业的最高点，它爆出了集资诈骗案。

  沈嘉卉粗粗看了眼这个案子，有点类似她那个时代的庞氏骗局。

  以铜钱的名气打底，这个骗局展开的十分顺利。

  甚至因为铜钱过往的信誉，以及对基因筛选和知识灌入的自信，薪火这些智能中控都没有对它有过多的限制。

  薪火：“智脑计算过，这场骗局带来的收益并不多，甚至都不足以买下一座宇宙飞船。”

  沈嘉卉划拉投屏，开始细数铜钱过往的资产。

  每一个季度它就会换一座新的飞船，这说明，这场骗局对于它来说，弊大于利。

  薪火：“可它还是做了，它很清楚犯罪后，无论是金钱还是地位，它将会失去一切。”

  火焰中的豆豆眼眨了眨，露出了人性化的疑惑神情。

  薪火：“它被捕后，我们测量过的心率，以及身体激素水平的变化，得出的结论是，它不后悔。”

  沈嘉卉皱起眉。

  薪火：“最终智脑得出结论，它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情感的推动。”

  薪火的豆豆眼和沈嘉卉对上视线，这个由光影虚构出来的眼睛清澈见底，正如此刻的人工智能，即便再过智能，也有一块是空的。

  薪火：“而关于情感的一切，智脑无法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