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精灵公主今晚别走了。
作者:拓跋绿
滴,开门的声音响起。
他走进来,合上门的那一刻,眼前突然冒出一大团黑影,伴着刻意压低声音的嚎叫。
“呜哇!”
他露出微笑,但突然想起王诗宜的叮嘱,后知后觉地做出惊讶的表情,淡定地冒出两个字:“哎呀。”
“怪物”头套一个棕色纸袋子,掏着两个黑洞洞的圆眼睛,怪声怪气道:“知道我是谁吗?”
他倾身与她平视,望进她洞洞里的眼睛,说:“小幽灵。”
她眼睛一弯笑了。他伸手摘掉纸袋子,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个台风夜。
他好心去看望孤身一人的她,被她小幽灵的装扮逗笑。明明可怜,却又好笑。不管遇到多么糟糕的境地,她总有自己的办法解决。
他离开她的唇,在幽暗中用目光描摹她的轮廓,视线舍不得偏移分毫。
那张清秀的脸似乎还和那夜一样,一样牵动他的心神。
她拉起他的手。
房间里被她用玫瑰花瓣和小夜灯摆出一条路,套房是里外两间,花瓣路便从玄关经过客厅,一直延伸进卧室。
沈以先他一步走进去,打火机咔哒一声响,她转过身来,已经捧起了一个小蛋糕。
“祝你生日快乐……”
一支蜡烛轻轻摇曳,她用清脆甜美但不在调上的声音为他唱歌,却更显得可爱动人。
“许个愿吧!”
一曲完毕,她眼里晃动着闪烁的、期待的光,像他曾经梦到过的场景一样。
“希望小幽灵永远在我身边。”他不假思索道,然后利落地吹灭了蜡烛。
沈以不满:“你怎么能把愿望说出来呢?”
“心诚则灵。”
沈以不再计较,兴高采烈地举起蛋糕给他炫耀:“这是我画的!怎么样?厉害吧?”
抹平的白色奶油上,画着两个人并肩依偎的小人,一高一低,一男一女。她学艺术出生,就算在蛋糕上画画也能看出功底,栩栩如生勾勒出人物的表情。
“厉害。”
“那你快吃吧,嘻嘻。”
“先吃别的。”他将蛋糕放在一旁,沈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抱到身后的桌上,迫不及待吻了上来。
他的吻一次比一次显出急切。
眼见着他又神不知鬼不觉解开了她的牛仔裤纽扣,沈以猛然清醒,喘息说:“我一会儿的机票,去英国!”
“一会儿?”邵轻云看了眼旁边的手机,“这么
晚?”
“嗯。”她语气掩不住兴奋,“陈晞尔被提名最佳女主角了,她之前演的一个冷门文艺片。我要亲自去英国给她谈件礼服。”
“你是故意的吗?”邵轻云目光直勾勾慑着她,强烈的渴求抵着她,像是一种无法忽视的质问。
“怎么会呢?”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我要让她以最好的样子,站在第一次女主角提名的奖台上。这是她演员生涯的荣光时刻,她才23岁,真的太太太太棒了。我也绝对不能给她掉链子!”
他看她自信、快乐且与有荣焉的样子,冷硬的表情渐渐消融。
“这么喜欢这份工作吗?”
“嗯!”沈以目光亮晶晶看着他,“超级喜欢!”
他的心化成了一摊水。这是他爱她深入骨髓的其中一个样子。
他总是站在阴云底下,她是挤出阴云的那一丝阳光。
一点点,一点点就能彻底把他暖透。
“好吧。”他妥协地吻了吻她的鼻尖,“我让钟哥送你去机场。”
“好。”沈以对他笑。
邵轻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还有,希望是我多想……”
“什么?”
“去了英国,不要找那个人,别让他知道你在。”
沈以眼眸微闪,随即挤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放心,我躲他还来不及呢。”
“最好是这样。”邵轻云观察她眼睛的蛛丝马迹,“我们之前说好的,你不要过问,也不要插手,一切我自有安排。就当这件事与你毫无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她装作不耐烦答应,笑着威胁他,“你必须把蛋糕都吃光!我走了,拜拜!”
他送她出门。
她背对着合上的房门,笑容缓缓消失。
*
驾车从伦敦市中心出发,经A4公路直达白金汉郡,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途径泰晤士河和奇尔特恩丘陵,一路风光无限。
但沈以没有心情欣赏。
陈晞尔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地位一下跃升,这次与英国品牌的沟通十分顺利。她花了一天时间搞定工作,然后就租车前往HighWycombe小镇。
这里有开阔的绿地和村庄,与郊野公园毗邻。
沈克己,也就是她爸爸的弟弟,她的小叔,在这里拥有一套庄园。
她跟小叔说自己来了英国,想看看他,他便给了她这里的地址。
沈克己在津海的别墅就离市区很远,拥有一座繁茂的花园。他似乎格外喜欢远离尘嚣的地方。
小时候没人跟她玩,或者不开心时,沈克己就带她去他家住几天。
她喜欢在他的草坪上肆无忌惮的奔跑,和他养的好多只狗狗撒欢打滚。那是她童年时期少有的快乐时光之一。
但此刻,她全然没有曾经的好心情。
英国的冬季,下午四点钟天就渐渐暗下来。
沈克己的庄园笼罩在静谧、阴冷、萧索的氛围中,像19世纪英伦电影里没落的古堡。
沈以停好车,按响了这栋古旧别墅的门铃。
门铃响了三遍,才有脚步声传来。开门的人却不是小叔,而是一个深褐头发碧绿瞳孔的外国女人。
她穿着堪堪遮住大腿根的T恤,眉眼深邃立体,头发斜搭在一边,黑眼圈异常浓重。
她环着手臂上下扫视沈以,然后随性一笑,迎她进来。
别墅内的陈设和外观如出一辙,陈旧的实木色调,一面墙的酒柜摆着满满的珍藏。
沈以坐在红棕色真皮沙发上,眼睛扫过凌乱的茶几桌面,未喝完的酒,避孕套盒,烟灰缸里的密密麻麻的烟头,以及压在下面一半的,像彩色邮票一样的小纸片,表面是可爱的卡通图案。
沈克己的声音从楼梯上传了下来。
“是我最可爱的小甜来了吗?”
沈以收回目光,起身对他眯眼笑:“是我最英俊潇洒的小叔家吗?”
他走过来轻轻抱她,笑容温柔可亲:“哎呀,我的小侄女又漂亮了。”
而他的鬓角已有了丝缕白发。与他女朋友的随意不同,他显然刚换了衣服,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一副体面绅士的样子。
“你可好久都不来找我了,我以为咱们生分了。”
“哪有。我是那几年工作忙,外加满世界乱窜。”
“坐,想喝点什么?”沈克己弯腰将她按在沙发,转身走向吧台。
沈以再看向桌面时,那张显眼的彩色纸片已经不见了。
好似刚刚的画面只是她的幻觉。
但避孕套盒仍然大喇喇敞着口,嚣张地躺在茶几上。
他开始给她调低度鸡尾酒。
她拒绝:“小叔,我开车了,一会儿还要回伦敦。”
他没所谓道:“开什么开?今天就住这里。”
沈以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后来沈克己带着她和他女朋友,一起去附近的餐厅吃饭,席间他们聊过去和这些年的趣事,氛围格外融洽。
回来后他们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房。
沈以坐不住,时不时在房间里踱步。听到他们类似泡澡的交谈,沈以耐心等待了会儿,幽灵一样走出房门,来到他们的卧室。
正对着床的位置毫无遮掩地摆着一台小型action录像机,即便现在是关闭状态,沈以还是觉得诡异。她在卧室绕了一圈,没什么其他特别的。这时浴室传来嬉笑呻吟的动静,以及哗啦啦的水声。
她面色尴尬,又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地下室的门上着锁,她选择回到客厅,蹲在茶几边上仔细翻找。还在懊恼没第一时间拍照留下证据。
正以狼狈的姿势趴在地板上搜索茶几底部时,身后猝不及防传来一道幽深男声——
“你在找什么?”
沈以目光一凝,像时空穿越般,进入困扰自己很多年的梦境。
梦里,身后的男人问她:“你在看什么?”
他们的声音在此刻忽然重叠。
沈以僵硬地直起身子,努力挤出一个笑:“我口红掉了。”
他穿着浴袍走近她。
“哦,我以为你在找这个呢?”
他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彩色的小纸片,展开,娴熟地将一枚透明似无的薄片,放入舌尖。
沈以不自觉后退,只觉得脊背发寒。但她面上还能保持镇定,认真说:“刚接了电话,我现在得回伦敦工作,谢谢小叔好意啦。”
她神态自若地拎起包往玄关走,却差点被地毯绊倒。
沈克己扶住了她,神色无波无澜:“慢点,长大了还这么冒失。”
沈以抽回胳膊,匆匆走向玄关。
沈克己没有挽留,只叮嘱了句:“路上小心。”
她转头,对他提起唇角:“好。”
顺利出了门,沈以颤抖着手发动汽车。
她想起在伦敦读书时,当时她还什么都不知道,白纸一样的傻妞。小叔来了英国,和那个帮忙照顾她的老男人威廉厮混在一起。
彼时威廉正在追她,但她十分抗拒,他便用小叔做引诱,让她来一个bar跟他们一起玩。
那时沈以独自在异国,好多年没见自己的家人,于是便赴约了。
结果就看见他和一群朋友喝酒、吸笑气、吃某种薄片的画面。
她怎么会不知道那种彩色的纸片是什么呢?
是致.幻.剂。
而当时,看她过来的小叔并没有隐藏,反而挂着漫不经心、享受的笑,邀请她:“小甜,想试试吗?欢迎来到成年人真正的世界。”
她逃走了。
那次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小叔。
他在她脑海中的形象早在那一刻全部幻灭。
所以当邵轻云说,可能是小叔间接害死了他的妈妈,借助他妈妈精神疾病药物成瘾的弱点,不知胁迫她做了什么,总之他手里应该有一段极其恶劣的视频,以此来威胁叶湄,最终把她逼上了绝路。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相信。
而最让她感到可耻的,是自己的父亲知晓一切,
却选择包庇弟弟,掩盖真相。
就是这样,才助长了沈克己的行为。
邵轻云说,他的妈妈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是最后一个。
克己,克己,是沈家老爷子当年给他改的名字。
因为他本身就有问题。
她开车飞驰在深夜的公路上,目光从惶恐,到镇静,最后渐渐燃起一团火。
所以那个噩梦,其实是小时候去他家住时候,亲眼看到他在折磨一个女人,因而留下的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算算时间,叶湄当时家庭幸福,还没复出娱乐圈,肯定不会是她。
那会是谁呢?
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
春节前夕,钻石传媒给艺人开了总结会。总结一年的工作成果,确定下一年的大致基调。
蒋济和邵轻云的总结会凑在一起开。
商务总监建议蒋济明年多接几个综艺刷脸,但他当场拒绝,眼睛毫不掩饰地望着他对面的邵轻云,说:“我不想当流量,靠博眼球赚钱。综艺只会消耗我,周遭的声音太嘈杂,对我演戏有帮助吗?是我应该努力的方向吗?”
会场陷入短暂安静。谁都知道蒋济在影射谁。
邵轻云现在在大众心里的定位就是综艺咖,这是事实。
他此前演的那个西域王子的剧,得到明年才播出。新戏又迟迟没有着落,不进组空闲多,但他仍然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各种平台,不管是综艺,还是绯闻,总之曝光量比蒋济这个最佳男配角还大。
不管怎么说,邵轻云确实为公司赚了很多钱。
网络上偶尔流传出的片段里,蒋济和邵轻云出席同一场典礼,坐在相邻的位置,但二人全程毫无交流。蒋济见到邵轻云,都是直接无视离开。
网上盛传他们虽然来源于同家公司,但性格不合。
事实上也差不多,准确来说是蒋济光明正大看不上邵轻云。
他欣赏有演员天赋和能力的人,也尊重真正热爱表演、投身戏剧的演员。像邵轻云这样的人,他认为不过是最低端的娱乐圈混子。赚钱,混虚名,炒CP,没有自己真正的追求。
邵轻云知道他所想的一起,但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最后梁璧君打圆场:“你们只是各自的风格路线不同,没有谁更好谁更差。来,我们继续说明年……”
会议结束。
邵轻云比大家晚走一些,到公司门口等钟哥来接。
但那天钟哥不知道为什么,久违地迟到了。
邵轻云保持耐心,眼神淡漠,不知在想着什么。手不自觉伸进衣兜,拿出一个金属打火机,无意识地重复着打开盖子又合上的动作。
仿佛将那个咔哒咔哒的声音,当作催眠的节奏。
“想抽就抽,你这是干什么呢?”穿小貂皮,紧身裙,细高跟的梁璧君款款走到他身边,掏出一盒烟,还是磕出半支递给他。
邵轻云还是没接。戒烟期,需要某种转移注意力的方式,也特别容易复吸。
但他十分果断:“不用了。”
梁璧君十分轻蔑:“怕什么呢?伊芙估计这会儿还在魔都。”
他扫她一眼,只问:“签名照都准备好了吗?”
梁璧君说:“差不多了,春节前送到你家。”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你……真的决定了?”
“迟早的事。”
梁璧君可惜:“娱乐圈少了你,也是一种损失。”
“蒋济说得对,我这样的混子还是越少越好。”
“对什么对啊,清高过头就是傲慢。”她环着手臂忽然想到什么,“诶你过节回香港吗?我爸妈一直想请你吃饭。”
不远处,邵轻云的商务车终于出现,离近了才猛然减速,吱扭一声,一个摆尾停在了他面前。
“不回。”他告诉梁璧君。
“那你跟谁过年?”
邵轻云转头对她淡淡一笑,说:“家人。”
然后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见车开出去,梁璧君才耸耸肩,勾着保时捷钥匙准备前往停车场。
路上她想起一个无关紧要,却又令人疑惑的小细节。
他从没坐过那辆商务车的副驾驶。
什么情况?
*
“什么情况?”
邵轻云侧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全副武装只剩眼睛的“司机”。
她悻悻摘下口罩:“没意思,我还想看看你多久才能认出我。”
没想到,他人都还没见到,就直接上来了副驾驶。
知道邵轻云今天在公司,她一下飞机就去劫了钟哥的车,赶来亲自接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钟哥没有你这么厉害的车技。”他一本正经解释。
她却听出他的嘲讽,露出想刀人的眼神。没想到扭头正对上他缱绻依恋的眼睛。
她去英国回来后,就忙于年前的典礼,他们一直还没有机会见面。
但此刻见了,两个人又都表现得非常平静。
直到她将车开回他别墅的车库。
“今晚别走了。”他转头看她。
“除非你给我煮面吃。”沈以摸了摸瘪瘪的肚子,“我为了早点回来找你,两顿饭没吃了好吗?”
“好。”他展颜笑开。
*
两人一起回到别墅,沈以拿着睡衣直奔浴室。工作完就赶飞机,她急于洗去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
邵轻云在厨房给她做叉烧面。
做叉烧肉的过程比较麻烦,但他始终耐心。
直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似乎刻意屏住了呼吸。
他抿唇微笑,不动声色。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身,邵轻云还是呼吸停滞。
像被一团轻而软的云朵包裹,他的内心也在那一刻变得膨胀,滚烫。
她从侧面探出头,仰起脸对他笑:“还要多久呀?”
她换上了自己的白色吊带睡衣,头发吹了个半干,卷着蓬松的弧度,像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精灵公主。
他哪里还能专心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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