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又黑又穷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作者:拓跋绿
下部:六十六岁初吻
沈以又做了那个黑沉沉的梦。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场景,她还是站在别墅二楼,透过木栏杆向下看。模糊的人影在蠕动,隐约的尖叫回荡在耳边,闪电刺痛她的眼,身后的压迫感刹那间达到顶峰。
以往她回头,梦就戛然而止。然而这次她转身,却看见了邵轻云的脸,他阴郁地盯着她的眼睛,单手制住她的下巴,说:“你看见了什么?”
沈以猛然睁开眼,舒了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喉咙像卡了虫子一样难受。
房间里有昏昧的光。
她躺在床上,有一瞬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是沈家那张巨大巨软的公主床,是靠海那间气息陈旧的二楼卧室,还是伦敦那张摆在地板中央的简陋床垫……
她扶着额头坐起来,先看见对面一条长桌,桌上一半堆满了凌乱的化妆品、杂物。另一半正中端端正正摆一个方形的便携鱼缸。
“艾米丽……”她望着悠然摆尾的红色金鱼,喃喃自语。
再看地上摊开的行李箱,沈以彻底地回神了。
哦,她在印度。
现在想起来还是不可思议。
怎么会来印度呢?她反问自己,昨天拉了一夜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沈以心有余悸的揉了揉肚子。
要知道,她小时候立志绝对不会去旅行的两个地方,一个是埃及,一个是印度。
没想到还是来了。
思及原因,是印度色彩明艳的纱丽打败了她对这个国家的差印象。
沈以脑袋昏沉地下床,第一件事先给艾米丽换水、喂食。水是提前晾晒好的,换之前她检测了酸碱度,才安心把小鱼放进去。
艾米丽欢快吞食的间隙,沈以靠在桌边,打开相机看这几天拍的照片。
风景很少,因为没什么风景可言。她拍的几乎都是衣着美丽又鲜艳的印度女人。
相机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一个年轻的印度女孩,褐色皮肤,深邃眼窝,额间点着红色的颜料。
她坐在杂乱的海鲜市场剥虾皮,背景晦暗肮脏,她却穿着艳丽的紫罗兰色衬裙,披着黄色纱丽,眼底有忧郁,但仍掩不住光亮。
当时,女孩身上强烈而富有生命力的颜色碰撞,让沈以忍不住拍了下来,并上前交谈。
女孩叫莉塔,她们萍水相逢,她就对沈以充满信任,耐心给她讲了很多关于当地的习俗和着装习惯。还带她去买印度的长纱巾,告诉她纱丽的缠绕方式。
今天是沈以在印度的最后一天。
莉塔得知她要走非常遗憾,因为不久后,她将和父母安排的某个男人结婚。她本想邀请她来参加婚礼。
思及此,沈以粗略地收拾好行李,打算在走之前和莉塔告个别。
进卫生间洗漱时,她面不改色一脚踩死行色匆匆的印度大蟑螂,想,这趟冒险也算是好好活下来了。
但有趣的是,这甚至不是她一年半旅行时光里,最艰难的一段旅程。
不过她现在懒得回忆。
总之,拒绝便宜老爹和浪荡老妈的钱,生活是难了点,但也不是寸步难行。
化妆的时候她盯着镜子里那张晒黑的脸,努力用隔离填补被风吹糙的皮肤,揶揄地想,小时候,也不小,高中时候吧,有人说她白瘦幼,当时她还不高兴这个词,现在直接又黑又穷了。
她没所谓地笑了笑。
回忆的线头一旦拉开就停不下来。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高中的片段。但立马让自己急刹车,防止记忆的镜头变得清晰。
高中,居然变成一个遥远的词汇。
几年了呢?
一年预科,两年圣马丁,期间开始在时尚圈实习,毕业后成为英国造型工作室助理,干了两年多辞职,开始了差不多一年半的环球旅行。
也称不上环球,虽然她理想中是这么叫的,但因为毕业后就没再要家里的钱,所以旅行有些捉襟见肘,靠做助理攒下的一些,然后边打工边走,不知不觉也去了好多个国家。
反正差不多,七年了。
听起来好漫长,却又感觉是一眨眼的事。
她啪一声合上粉饼盖子,眉眼淡漠地走出卫生间。用莉塔带她买的那条红色印花长巾,从头披到肩上交叉围住,又带上猫眼窄框墨镜,她便独自出了门。
前几天都有一个中国地陪做导游并充当保镖,但因为她今天晚上的飞机离开,为了省一天的钱,就截止到昨天。
她住的这间位于新德里的酒店,就是地陪帮忙选的,物美价廉,主要是安全。
出了酒店,她搭了辆tutu车前往旧德里,沿街的风景一直在变。咖喱和臭味混合的气息扑鼻而来。沈以感觉自己要在晃荡中呕吐了。
好在不久就到了海鲜市场,她顺利找到了莉塔,送给她一副亲手画的水彩肖像,以及在危地马拉淘来的宝石项链。
沈以用特意学的印度语,磕磕绊绊对她说:“祝你新婚快乐。”
莉塔既惊喜又感动,和她热情拥抱。
她每天早晨从小村庄赶来这里卖菜和海鲜赚钱,没想到会和一个异国女孩成为朋友。
她对沈以依依不舍:“好羡慕你,你是自由的,能到世界各地旅行。”
沈以不知说什么。她只能期望莉塔那位未曾谋面的男人,是个好人。
“希望你有幸福的生活。”沈以最后说。
这趟旅程她最大的感触之一——世界上,很多女孩都不得不过早地成为女人。
莉塔仅仅1
6岁,可已经有了深邃的眼睛,她们站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沈以比她大了近十岁。
与莉塔分开后,沈以又习惯性的陷入某种低落和荒凉的情绪。
旅途中她交到了很多朋友、忘年交,哪怕离开时再不舍,也总要经历一场分别。
她沉浸于自己的思绪里,在旧德里狭窄的巷道里穿行。
前几天都有一个高壮的男地陪陪着,以至于她渐渐忘记了,印度除了脏乱,还是个危险可怕的地方。
居民区之外,一墙之隔,有队伍在游行,抗议一场对□□犯的判决。
而隐蔽的巷道里,有印度男人站在自家门口,用冷漠而直白地目光盯着她。
沈以心中一个激灵。她强迫自己的保持镇静,顺着狭窄的路往大街上走。
她不经意回头,发现刚刚看她的男人跟了上来。
沈以咬咬牙,手伸进包里,握住到这里特意买的小利器,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她在紧张之间拐错了一个弯,然后迷路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还多了两个。
冷静,冷静,她迅速判断着方向,很快修正路线。
再拐一个弯应该就能看到出口了。沈以神经紧绷,步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虽然她知道,被疯狗追的时候,跑反而会刺激到对方。
但亮着光的巷口就在眼前,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以直接发挥她的长项,抬腿就跑。
她喘着气不顾一切狂奔,刚冲到巷子口,刚高兴一秒钟,眼前完全黑了。
一道健壮的身影堵在了她前面。
沈以来不及刹车,一头撞进了他的胸膛。紧接着被那人拽住了手臂。
“啊!”她尖叫挣扎,利索地掏出小刀就划。
“喂!是我!”男人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
沈以回过神来,抬头看,那张端正硬朗的脸孔果然是她的熟人。
“史蒂夫!”沈以怒斥,“你吓死我了!”
“是你吓死我了!”男人浮夸地拍了拍胸肌,“姑奶奶,在这儿千万不要一个人走啊!”
沈以回头,那几个印度男人还在,见她停了下来,举着手机就要过来合照。
原来只是要合照。
“nonono,sorry。”沈以统统拒绝,拽着史蒂夫走出了可怕的小巷。
走到大街上,史蒂夫将沈以护在道路里侧,防止激动的游行队伍撞到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以问。
“我去酒店找你,前台说你可能去旧德里了,我猜你来找莉塔,就过来了。”
“但我付的钱只到昨天啊,你还找我干嘛?”
“哎呀,都是同胞嘛,我肯定得保证你安全上飞机。”
沈以精明地眯眯眼:“我可不给你今天的钱。”
“不要不要,我送你一天行吗?还想去哪,哥奉陪到底。”
“叫姐,你比我小好吗?”
史蒂夫笑得谄媚:“姐姐,你长得像18岁。”
“这还差不多,我就是显年轻啊~”沈以摸摸下巴,自恋一如往昔。
史蒂夫是沈以在印度请的地陪,他是印地语留学生,平时接点私人的陪同导游服务赚外快。
“行,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是个好人,史帅。”沈以真诚夸赞。
谁知史蒂夫大白眼一翻:“叫我史蒂夫!”
沈以哈哈笑:“我觉得史帅更酷!”
“真的吗?”
“姐姐从不说假话。”
*
傍晚时分,史帅请沈以吃了在印度的最后一顿饭,当然他保证绝对不会拉肚子,沈以才心有余悸地吃了。
吃完饭,他将沈以送去机场。
路上的塞车时间,史帅跟她闲聊,语气像个老父亲一样操心。
“你一个女孩子家,这样到处旅行不害怕吗?”
“怕什么,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而且我在选择一个地方后,都是经过充分攻略的啦。”沈以洒脱道。
史帅脸色正经:“今天那几个人,可不是想跟你合照那么简单。如果我没有出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我们国家一样安全,你也别觉得自己拿把水果刀能有多厉害,那些人比你想象的可怕。”
沈以望着车窗外的印度街景,自知理亏没接话。
史帅扫她一眼:“可别就为了看个风景,为了社交圈里耍个酷,把小命搭上。”
“什么耍酷,我是在寻找真正的美……”话音落下,沈以怔住。
这句话是那样的熟悉。
是有人曾用轻描淡写的语调,在她心中种下的种子。
*
史帅一直将她送到值机柜台。
沈以和他告别,并最后向他道了声感谢,转身进了安检。
史帅叉着腰在后面瞭望,直到她顺利通过,再看不见身影,他才松了口气,拨出去一个电话。
“嗯,刚走。这位老板啊……”史帅叹气吐槽,“你家这位大小姐,是真的难管……”
那边似乎问了句什么。
史帅连忙回答:“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也没发生,毫发未损!你见了就知道了!”
……
挂断电话,史帅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一笔钱,舒心笑了。这钱赚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再陪那女孩玩几个月他都愿意。
不过……
他想起刚刚电话听筒里那人淡淡一句——“见不到”。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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