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打谷场升起的月亮
作者:船底星
接下来几个小时,阿茗心神不宁,电脑上的字一时清晰一时模糊。
她本来在常去的古城咖啡馆里工作,连店员小哥都察觉到她的频繁走神。
他给阿茗续了杯柠檬水,问:“姐姐在等什么消息吗?”
阿茗忍不住又瞥向倒扣在桌上的手机,摇头回答:“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正常关心一个屋檐下的室友是死是活,她又没有别的意思!
店员小哥是咖啡馆最近新招的学徒,因阿茗是常客,两人很快熟悉,小哥对阿茗好奇,没客人时总找她搭话。
就这样一直到日落天黑,阿茗正专注收尾工作,安静的店铺里,手机叮了一声。
阿茗心脏一跳,视线落在亮起的屏幕提醒上。
【您收到两条新消息】
她默默屏住一口气,点开微信。
【我到家了】
【等会好像要下雨,你有伞吗,要去接你吗】
发件人:王柏。
阿茗眼底失望一闪而过。王柏最近都独自去寺庙画图,和她兵分两路。
她回复:【快结束了。不用。】
那边甩来数条60秒语音,鸡毛蒜皮的吐槽里,夹杂对她冷漠的不满。
等阿茗合上电脑,古城没入一片黯蓝色中,天际屋瓦层层叠叠。
阿茗站在门口,望见深靛古巷里,雨丝落在青石板上。
正如王柏所说,麦宗下雨了。
见她在门口迟疑,店员小哥追上前,递出一把伞:“借你。”
阿茗正要道谢,余光瞥见空空的伞桶,便改口:“不用了,你也要回家。”
雨不大,跑两步很快就回去了。阿茗用外搭的衬衫盖住电脑包,推开门就要走,被小哥急匆匆拦下:“如果你是担心我淋湿……那我可以送你回家吗?正好要打烊了。”
阿茗一怔,她从他小心又期待的表情里确认了猜想,他对她是点恋爱方面的意思。
她赶紧往外走,更果断拒绝:“不用,我不需要。”
“那……也不要淋雨。”他还是执拗递出了伞。
但阿茗的目光定在了另一处。
小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名撑伞的青年,他个子高,宽肩长腿,气质疏离,目光穿过雨丝,正沉静看着俩人。
阿茗显然认识对方。
气氛突然安静,能清晰听见雨珠落在伞面溅开的声音。
阿茗无意识捏紧了手机,迟迟未回复她消息的人,此刻站在她面前。似乎她让他回来,他就真的回来了。
她从上到下迅速打量他,他最近应该都在药厂没有去景洪,笔挺黑西裤和白衬衫,虽然外面随意套了件帽衫,像会喂小区流浪猫的那种随和好相处的人,但眉眼是沉稳的习惯性凝视。
南嘉单手插兜,站在朦胧薄雨的昏黄路灯下,没说话也没催促,就那么等着她。
阿茗对小哥礼貌笑了下,青年见阿茗的身体转向了他,便抬步上前,停在她面前。
他先朝小伙微微颔首,接着不紧不慢对阿茗说:“王柏说你没带伞。工作都做完了?”
“嗯。”
南嘉抬高一点伞面,罩在她头顶,又自然向阿茗伸出手。女孩的身形正好挡住了青年的面容,小哥没有看见对方的视线从自己身上勾过,冲阿茗轻挑了一下眉峰,两人无声打了个哑谜,阿茗接收了他的信号。
在小哥的视角,只看见阿茗熟稔递过电脑包,钻进对方的伞下,留出来的空间刚刚好容下一个她。
青年身上带着夜晚淡淡的寒气,见阿茗只穿了件单薄短袖,脱下帽衫披在她肩上,他里面的衬衫露出来,从衣服纹理的走向可以隐约看到坚实的肌肉线条。
阿茗手指先碰到青年袖口,然后搭上他臂弯,两个人没什么过分的动作,但就是太熟悉太默契,他好像接过无数次下班的她,亲密感无形流露。
阿茗冲小哥笑着说:“谢谢你,那我们回家啦。”
南嘉也跟着她淡淡一笑,似乎跟着她在着重强调“我们”这个词。
小哥客气道过别,望着两人在古城小巷走远的背影,默默叹气,得知王柏和阿茗不是情侣时他还觉得有机会,原来人家是眼光更高。
阿茗和南嘉全程没说话,在雨幕的伞下世界沉默。
之前在店门口,阿茗很轻易读懂南嘉眼神的意思:想解决这个追求者吗?你可以利用我。
她只犹豫了短短一瞬就遵循了他的建议,反正和他演起来得心应手。
他们在巷口转了个弯,等彻底看不到咖啡馆,阿茗打算松开他的臂弯,但南嘉稍抬了一下胳膊,她的手心又落回他小臂上。
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淡然说:“前面有水坑。”
麦宗的路都这样,老砖缺了几块,露出大坑,一下雨就只踩着砖块或木板过去。
水坑很大,两三米长,阿茗只好继续抓住南嘉胳膊,小心踩上砖块。
她刚走两步,两人距离一拉长,阿茗便够不到南嘉,砖也不稳,她抓了两把空,身形晃起来,青年的手掌很快追了上来,干脆牢牢牵住她,让她稳稳站在砖上。
接下来全是这种路,南嘉便没再松开阿茗的手。直到平稳路段,阿茗偷偷挣了几下,他牵的有点紧,又好像没察觉到她的动作,阿茗便放弃由他去了。
但静谧的夜晚,两个人莫名其妙牵着手,像来麦宗旅游的情侣,也太奇怪了!
她犹豫几番,做好心理建设,正要开口解释清楚,却被南嘉轻飘飘一句话截断:
“吃晚饭了吗?”
“……没有。”
“我也没有。”南嘉指向下个路口,“去吃个饭吧。”
“我不饿。”
“那你就当陪我,我们只有一把伞。”
“……”
那是个路边小摊,雨棚中间垂着灯泡,一圈黄色光晕。阿嬷热情招呼他们,南嘉拉着阿茗进去,坐下后才终于松开她。
店里都是常见的藏滇小吃,香气扑鼻,阿茗看到别人桌上的奶渣丸子和牦牛肉米线,忽然有点饿,但还是拒绝了和南嘉一起点菜。
南嘉看起来是真饿了,估计从药厂回了趟家就来接她,阿茗很少见他这样大口吃饭,忍不住问:“医院是不给你饭吗?”
他答的倒是慢条斯理:“以为家里有饭,没想到只有你的饿死鬼师弟,和他不回家的师姐。”
阿茗别过眼,小声嘟囔:“我又没让你来接我。”
雨水顺着透明雨棚噼里啪啦滑落,她听见南嘉轻笑了一声。
阿茗希望那条消息赶紧翻篇,没话找话:“味道怎么样?”
“你自己尝。”他指向自己还没动过的部分。
阿茗夹了一小筷子,点点头表示不错,她好像有食欲了,没等她开口,南嘉已经预判了她的想法,他
扬声道:“阿姨,我们还要一碗。”
即使是苍蝇小馆,两个人吃饭也比一个人有胃口,阿茗从陪南嘉吃饭变成了一起吃,她难得在正常饭点吃了顿好饭,心情也好了不少。
南嘉结账时,她顺口说了句“下次我请你”,他嗯了一声。
他们继续往家走,南嘉依旧提着阿茗的电脑包,阿茗也还穿着他外套,但中间隔了点距离,两人又恢复了之前疏离的状态。
雨大了一些,空气里带着泥土和松柏的混合气息,鞋底踩过浅水洼,溅出涟漪。
湿漉漉的寒意透过衣服,阿茗忽然开口:“好像倾雍下雨的牧场。”
南嘉转头看向她。一直以来,他们心照不宣缄口不提倾雍往事,话一出口,阿茗自己也愣住了。
南嘉很自然地接过话茬:“是很像,倾雍要更冷一点。”
他没打算趁机揭开两人之间的那些事,阿茗稍放下心,继续道:“牧场下雨好麻烦,牦牛不怕冻,人不行。”
她想起什么,望了他一眼,南嘉知道她在说哪件事。阿茗在倾雍时,有几次做访谈遇到暴雨,即使是八月夏季,下了雨的牧场依旧很冷,赶回家的牧民藏袍会湿透,要往炉子里加很多粪便才能保持屋子的温暖。
她时常跟着淋成落汤鸡,哆嗦捧着热奶茶,坐在炉子边打冷颤,什么问题都没心思问,一个劲给他打电话——南嘉南嘉,电话那头的人委屈叫他,黏黏糊糊边打喷嚏,边要他带干衣服来赶紧接她回家。
“今天不也来接你了。”他说着,刚好脚下有个水坑,理所应当地握住阿茗胳膊,将她扶过去,又迅速松开,没给她任何推开他的话柄。
“又不是我让你来的。”
两人继续往前走,她嘀咕道:“刚刚那家奶渣丸子好吃。”
“比曲珍阿姨做的好。”
“也比你做的好。”
“那我去他们家进修一下。”
“你又不开餐馆。”
“手艺不能丢,哪天失业了还有退路。”
“?哪有咒自己丢工作的。”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偶尔身体碰到又很快分开,南嘉再没牵阿茗的手,好像之前真的只是演了一场戏。
阿茗余光扫过南嘉,和他指尖薄茧摩挲的感觉仍留在肌肤上,让她心头莫名发痒。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并肩延伸,时近时远,穿过大半个古城,回到了到青山下的小院。
南嘉收伞,阿茗开门。这把钥匙不好用,阿茗半天没打开,南嘉从她背后过来:“我看看。”
他接钥匙时,手指顺着她指缝划过,阿茗身体一下紧绷,手心也热起来,他像要轻轻分开她五指,插进去,与她紧紧交握,她身体甚至生出的期待。
但南嘉没有。他目标明确,拿到钥匙,潮热贴合的皮肤一分离,阿茗手心温度便迅速回落,变凉了。
他公事公办地说:“你这把钥匙磨损太严重,明天去配个新的。”
“嗯。”
门开了,房子里很安静,她跟在他身后,穿过月色朦胧的走廊,像他们以前一起在倾雍走过的很多程路一样。
但那时候会并肩,经过白塔时会默契绕三圈,碰到小狗会蹲在路边逗弄一番,比谁起的名字好。
楼梯嘎吱作响,阿茗忽然不想和他隔着一截不长不短的距离,想拉住他衣角,想要触碰。
他的背影修长沉稳,没有回头也没有转身。前面就是他们的房间,月光正透过玻璃窗,将他的影子拉走。
阿茗蓦地追了两步,又矛盾停住,他衣角从她掌心擦过。
在他要进屋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喊出口:“南嘉……”
话音尚未落地,他已经猛然转身,几步回到她面前,继而她被大力搂进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藏香味紧紧裹住她,他贴着她低沉耳语:“让我回家,一句话可不够。”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4-06
回归!感谢大家的等待,一句话概括本周的忙碌:7天没洗头了…今天键盘写出火星子但暂时不补上双更但明天会继续更!后面保持隔日更,如果时间允许会随机加更,正常为北京时间中午更新~以及一则小预告,我准备了一个小惊喜,会在终章或者番外时放出~再次抱歉咕咕了好几天,我真的很在意对大家的失信和没能完成承诺,接受任何批评!每次预告时发自内心觉得“这个活我今天绝对能搞定,今晚死活也要更新…”后面几天任务压力太大,所有力气都用来对抗现生的情绪起伏,写文不得不暂时降低优先级。很感谢大家对这本书的喜爱,我知道催催也是支持希望死手死脑子都快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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