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他输了

  整个世界如同一部无声的黑白默剧。

  走廊里护士匆忙的脚步声、指骨上伤口传来的剧痛，什么也感受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了。

  叶琛明只能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让他爱恨交织的小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与不敢置信的痛楚。

  和谁……？

  叶景和？！

  他们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干了些什么？！

  叶琛明：“林落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落晚：“我清醒得很。”

  就在两人对峙时，一道清润又夹杂着风尘仆仆的急切男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晚晚！”

  像是破开浓雾的第一缕晨光。

  她回头，只见叶景和正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显然是刚下飞机就直接赶了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阴鸷气息的叶琛明，仿佛那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叶景和几步上前，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林落晚紧紧地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我来了，晚晚。”

  “对不起，我来晚了。”

  熟悉的、带着淡淡木质香气的怀抱，让林落晚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她再也撑不住了。

  “叶景和……”她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怀里，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绝望和委屈，在此刻尽数化为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昂贵的风衣，“宁宁……我们的宁宁……她……”

  “我知道，我都知道。”叶景和收紧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轻轻拍着她颤抖的纤弱的背。

  像安慰小孩那样，耐心地一下下地安抚她。

  “我已经联系了瑞士最好的儿童心血管专家，格雷厄姆教授的私人飞机两个小时后就会降落戴高乐机场。别怕，有我在，宁宁不会有事的。”

  寥寥数语，便将叶琛明那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衬托得像个笑话。

  安抚好怀里的人儿，叶景和这才缓缓抬起眼，冷冷地睇向不远处的叶琛明身上。

  没有面对林落晚的半分温柔，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敌意。

  “大哥。”

  他客气地喊了一声，语气却比巴黎冬日的寒风还要凛冽。

  “我的女儿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叶琛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成拳，骨节因用力而寸寸发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这种照顾......

  他想反驳，想解释，可看着林落晚在叶景和怀里那副全然依赖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无法言说的锥心之痛。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从今天起，”叶景和将下巴轻轻抵在林落晚的发顶，用一种宣告主权的姿态，轻蔑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大哥，“晚晚和我的孩子们，由我来守护。就不劳大哥费心了。”

  他顿了顿，嘴唇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残忍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对了，我打算下个月和晚晚举办婚礼。等回了国，我会亲自把喜帖送到大哥的办公室。”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叶琛明最后的防线。

  他猩红着眼，死死地盯着叶景和护着林落晚的那只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撕扯、碾压。

  曾几何时，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藕断丝连。

  在那段为期一年的婚约里，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她对着手机，脸上露出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柔软笑意。

  那个聊天框顶端的备注，是“景和哥哥”。

  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他清楚，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用那份婚约捆住了她的人，却从未得到过她的心。

  他以为那是他对她的亏欠，是他默许的补偿。

  只要他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不管是二弟三弟还是什么，都撼动不了他在她心里的位置。

  只要她还在叶太太的位置上，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身为一个男人，他以为他是在忍辱负重、徐徐图之。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宽容，那是懦弱！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子，一步步推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是他愚不可及的“骄傲”，给了他最提防的弟弟，趁虚而入的绝佳机会！

  强烈的悔恨和嫉妒像两条毒蛇，疯狂地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男人的视线中，叶景和低头温柔地吻去林落晚脸颊的泪水，看着她在他怀里微微点头，那画面刺目得让他几乎要发疯！

  那是他的妻子！

  就算离了婚，她也是他的女人！

  叶琛明再也待不下去。

  因为他怕自己会失控，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那个碍眼的男人撕成碎片。

  -

  迈巴赫平稳得如同一艘行驶在静谧深海中的潜艇。

  叶琛明一动不动地陷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里，像一尊被抽掉所有灵魂的石雕。

  那身剪裁精良、价值不菲的意大利高定西装，此刻已是褶皱不堪。

  白色衬衫的袖口还沾着未干的、属于他自己的血迹。

  那双曾搅动京城风云的深邃眼眸，此刻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只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只还在渗血的指骨青紫的右手。

  他用这只手，亲手为她做了那盒巧克力。

  他用这只手，将她和女儿塞进车里，送往医院。

  也是这只手，在听到她说要嫁给叶景和时，无能狂怒地砸向了墙壁。

  “我要结婚了。”

  “你的弟弟——叶景和。”

  这两句话反复凿击着他的心脏，每一次回想，都带来一阵血肉模糊的剧痛。

  驾驶座上的助理刘宇，从后视镜里看着自家老板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惊肉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叶总，刚刚瑞士格雷厄姆教授的团队回电，说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不用了。”

  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刘宇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叶总？”

  那可是全球最顶尖的儿童心血管专家！是他动用了叶家所有的人脉和资源，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请动的！怎么能说不用就不用了？

  叶琛明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对上后视镜里刘宇惊疑不定的视线，那眼神里的滔天妒意和不甘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没听到吗？”他自嘲，“叶景和已经安排好了。”

  刘宇瞬间噤声。

  是了，二少爷……他把这件事给忘了。在抢救宁宁小姐这件事上，叶总这个“罪魁祸首”，已经彻底失去了先机和立场。

  二少爷的出现，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叶总所有的挣扎和希望，都碾得粉碎。

  叶琛明缓缓闭上眼，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疲惫到了极点。

  放弃吗？

  就这么灰溜溜地滚回京城，然后等着接收他们的结婚喜帖？

  看着林落晚挽着叶景和的手。

  看着宁宁、阿晚、霄霄都围着他，甜甜地喊他“爸爸”？

  不。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痛得想要毁灭整个世界。

  他不能输。

  尤其不能输给叶景和！

  这个破坏他婚姻的第三者！

  “回酒店。”男人重新睁开眼，那片死寂的灰烬之下，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然后，通知国内所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半小时后，召开线上紧急会议。”

  刘宇心中一凛。

  那个杀伐果断的商界帝王，好像……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