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运水之争

  老槐树下，林书明趴在地上仔细倾听，地下传来的水声时大时小，像是暗河在流动。

  “快！拿铁锹来！“林书明激动地喊道。

  李大柱和张铁牛抬来工具，众人开始在老槐树旁挖掘。这里的土质明显不同，湿润松软，挖下去不到两米，就有水渗出来。

  “真的有水！“村民们欢呼起来。

  但林书明却皱起眉头。水是有了，可问题是这水源在村北，离最近的稻田也有半里地，离村南的稻田更是有一里多。三口井加上这个水源，水量勉强够了，但怎么把水运到稻田里？

  “老八，“王支书走过来，脸上既有喜色又有愁容，“刚才大姐来报，竹筐订单完成了，七百八十个，一个不少。“

  “太好了！“林书明松了口气，“货款什么时候能结？“

  “张科长说明天就来验货结账。“王支书说，“按照约定，七百八十个竹筐，能结算三百五十块。“

  三百五十块！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买水泵了！“林书明兴奋地说。

  “水泵？“王支书一愣，“那东西贵着呢，一台要一百多块。“

  “贵是贵，但是能解决大问题。“林书明说，“有了水泵，配上水管，从水源到稻田，十分钟就能送到。“

  正说着，赵富贵带着一群赵家村的人走过来。

  “听说竹筐订单完成了？“赵富贵问。

  “是的，明天结账。“王支书点头。

  “那好，“赵富贵清了清嗓子，“按照约定，利润五五分账。三百五十块，扣除成本一百块，利润二百五十块。我们赵家村应该分一百二十五块。“

  “这个自然。“林书明说，“不过我建议，这笔钱先不分，用来买水泵和水管，解决灌溉问题。“

  “什么？“赵大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凭什么不分？我们辛辛苦苦干了半个月，就等着分钱呢！“

  “就是，“赵家村的几个妇女也说道，“我们家里都等着钱买油盐酱醋呢。“

  “可是没有水，稻子都要死了！“六姐急道，“到时候没粮食，有钱又有什么用？“

  “那是你们青山村的事！“赵大江说，“我们赵家村的地势高，稻田离水源近，用水桶挑就行了。“

  这话立刻引起了青山村村民的不满。

  “你们赵家村真自私！“

  “当初说好两村合作，现在翻脸不认人？“

  “就是，有福同享，有难也该同当！“

  两边人开始争吵起来。

  “够了！“陈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过来，“为了这点钱就要闹翻？“

  大家这才安静下来。

  “富贵，“陈老爷子看着赵富贵，“你真的要现在分钱？“

  赵富贵有些为难：“陈爷爷，不是我想分，是村民们的意思。大家都不容易，盼着这笔钱改善生活呢。“

  “改善生活？“陈老爷子冷哼一声，“没有粮食，拿什么改善？你们赵家村地势是高一些，但也不是不需要水。按老八说的，买了水泵，两个村都受益。“

  “可是水泵那么贵，“赵大海还在嘀咕，“万一买了不管用呢？“

  “管不管用，试了才知道。“林书明站出来，“这样吧，我个人担保。如果水泵买来解决不了灌溉问题，损失算我的，我用自己的钱补偿大家。“

  “你有那么多钱吗？“赵大海质疑。

  “没有我可以去挣。“林书明坚定地说，“展销会的反响很好，肯定还会有追加订单。“

  就在这时，王建国从人群后面走出来。这些天他一直在老老实实地干活抵债，不敢多说话。

  “我支持买水泵。“王建国突然说。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王建国，你发什么疯？“赵大海瞪他。

  “我没发疯。“王建国低着头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林书明虽然跟我有过节，但他做的事都是为了村里好。水泵确实贵，但是长远看，值得。“

  他抬起头，看着大家：“我在挖井的时候算过，一个人挑水，一天最多浇一亩地。两个村两百亩水稻，需要两百个人挑水。可我们哪有这么多劳力？“

  “但是有了水泵就不一样了，“王建国继续说，“一台水泵，一天能浇二十亩地。买三台水泵，三天就能把所有稻田浇一遍。“

  众人听了，开始动摇。

  “而且，“林书明补充道，“水泵不是一次性的，以后年年都能用。算下来，其实很划算。“

  “可是三台水泵要三百多块，“赵富贵说，“我们只有三百五十块，买了水泵，就没钱买别的了。“

  “不用买三台，“林书明说，“先买一台，配上水管。然后用刘木匠做的水车做中转，虽然慢一点，但是能解决问题。“

  “水管也很贵的。“有人说。

  “不用买铁管，我们可以用竹子做水管。“林书明说，“把竹子打通，一根接一根，虽然会漏一些，但是能用。“

  大姐这时站出来：“老八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救稻子，其他的都可以缓缓。“

  “我也同意。“四姐说。

  “还有我！“七姐举手。

  青山村的村民纷纷表态支持。

  赵家村那边还在犹豫。

  这时，陈寡妇站了出来：“我支持买水泵。林书明救过我儿子的命，他的话，我信。“

  “我也信。“几个赵家村的老人说道，“这孩子有本事，听他的没错。“

  最后，赵富贵叹了口气：“那就投票表决吧。同意买水泵的举手。“

  唰唰唰，大部分人都举起了手。

  “好，那就这么定了。“赵富贵说，“但是林书明，你要保证水泵真的管用。“

  “我保证。“林书明郑重地说。

  第二天上午，张胖子带着车来验货了。

  “好！很好！“张胖子看着整齐码放的竹筐，满意地点头，“质量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他拿起一个彩色花篮仔细端详：“这个‘青赵’的标记很有特色，是两村合作的见证啊。“

  “张科长，这批货的反响怎么样？“林书明问。

  “反响？“张胖子笑了，“好得不得了！南京百货公司已经在催第二批货了，说是第一批到货三天就卖光了。“

  “真的？“大家都很兴奋。

  “当然是真的。“张胖子说，“而且省供销社的王处长特别满意，说要把青山竹编作为江苏特产，推荐到北京去。“

  “北京？“林书明心里一跳。如果能打进北京市场，那销路就完全不用愁了。

  “这是货款，三百五十块，你们点点。“张胖子递过一个信封。

  林书明接过钱，当着大家的面数了一遍，一分不少。

  “张科长，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林书明说。

  “什么忙？“

  “我们想买一台水泵，您在城里路子广，能不能帮我们买到便宜的？“

  张胖子想了想：“水泵啊，确实不便宜。不过我认识物资局的人，也许能弄到处理品，就是那种有点小毛病但不影响使用的。“

  “那太好了！“林书明激动地说。

  “这样，你跟我去城里，咱们直接去物资局。“张胖子说。

  临走前，林书明对王支书说：“麻烦您组织人手，把竹子打通做水管。记住，要选直的竹子，接口处用布条缠紧。“

  在去城里的路上，张胖子问：“你们村的水源问题很严重？“

  林书明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张胖子沉吟片刻：“其实，不光是你们村，今年整个苏州地区都缺水。上面正在想办法呢。“

  “上面有什么政策吗？“

  “听说要建几个水库，还要修灌溉渠。“张胖子说，“但那都是大工程，一时半会儿完不成。眼下还得靠你们自己想办法。“

  到了县物资局，张胖子找到他的熟人老马。

  “水泵？“老马为难地说，“现在水泵紧俏得很，都被县里的大队抢光了。“

  “就没有处理品？“张胖子问。

  老马想了想：“倒是有一台，是去年的库存，外壳有点生锈，但机器没问题。原价一百二，现在八十块可以拿走。“

  “八十块……“林书明心算了一下，买了水泵，还剩二百七十块，应该够买管子和其他材料。

  “就要这台！“他当即拍板。

  拿到水泵后，林书明又去五金店买了一些必要的配件：橡胶垫圈、铁丝、防水胶布，还有一些简单的工具。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傍晚了。刘木匠带着人已经把大部分竹子打通了，正在试着连接。

  “这竹管漏水厉害。“刘木匠摇头，“接口处怎么缠都不行。“

  林书明看了看，想起前世在云南见过的一种土办法：“刘师傅，用黄泥巴和上稻草，糊在接口处，干了就不漏了。“

  “这能行？“

  “试试看。“

  果然，用黄泥糊过的接口，漏水明显减少了。

  但新的分歧又出现了。

  “水泵只有一台，先浇哪里的地？“有人提出这个现实的问题。

  “当然先浇我们青山村的！“有人说，“钱是我们出的多。“

  “凭什么？“赵家村的人不服，“我们也出力了！“

  眼看又要吵起来，林书明赶紧制止：“别争了！按照稻子的受旱程度来。哪块地的稻子快死了，就先浇哪块。“

  “这个办法公平。“陈老爷子表示赞同。

  于是，大家分头去查看稻田的情况，根据轻重缓急排出了浇水的顺序。

  夜幕降临时，一切准备就绪。水泵放在老槐树下的水源旁，竹管从这里一直铺到最近的稻田，足足有三百米长。

  “能行吗？“大家都很紧张。

  林书明深吸一口气，拉动了水泵的启动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