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意外的相遇

  天还没亮，林书明就悄悄起床了。他昨晚一夜没睡，反复思考着卖血的事。虽然五姐愿意去，但他绝不能让病重的五姐冒这个险。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在桌上留了张纸条："去苏州办事，晚上回来，勿念。"
  推开门，晨雾弥漫，露水打湿了他的布鞋。林书明深吸一口气，大步向村口走去。
  从青山村到县城要走一个多小时，再从县城坐车到苏州又要三个小时。等他赶到苏州中心医院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苏州中心医院是一座灰砖砌成的三层楼房，典型的苏式建筑风格。大门两侧是两根粗大的水泥柱子，上面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走进门诊大厅，一股浓重的来苏水味扑鼻而来。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脸色蜡黄的病人。墙上贴着各种宣传画，有预防疾病的，有计划生育的。
  林书明找到采血室，是在一楼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门口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士，戴着白帽子，表情严肃。
  "同志，我想献血。“林书明小声说。
  护士抬头打量他一眼：”献血？为什么？"
  在1978年，献血还不普及，来献血的大多是为了钱。
  "我...我需要钱。"林书明如实说道。
  "身份证明带了吗？"护士公事公办地问。
  林书明掏出大队开的介绍信。护士看了看，点点头："先去做检查，合格了才能献。"
  检查室在隔壁，一个年轻的医生给林书明量血压、验血型。
  "血压正常，O型血。“医生在表格上记录，”你要献多少？"
  "四百毫升。“林书明说。
  "四百毫升，十五块钱。”医生说，“但是你太瘦了，建议献三百毫升。"
  "不，就四百。“林书明坚持。
  医生摇摇头，在单子上签了字：”拿着这个去采血室。"
  林书明拿着单子刚要往采血室走，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护士同志，我老婆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林书明回头一看，正是县百货公司的张科长。他今天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张科长？"林书明下意识地把单子藏到身后。
  张胖子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林书明？你怎么在这？"
  "我...我来看个朋友。"林书明支支吾吾。
  "看朋友？"张胖子疑惑地看着他，突然注意到他手里的单子，"等等，你拿的是什么？"
  还没等林书明反应过来，张胖子一把抢过单子，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献血申请表？林书明，你要卖血？"
  ”张科长，我..."
  "跟我来！"张胖子不由分说，拉着林书明就往外走。
  两人来到医院门口的一个小茶馆。张胖子要了一壶茶，严肃地看着林书明："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书明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不是又赌钱了？"张胖子皱眉。
  "不是！"林书明急忙摇头，”张科长，我早就戒赌了。"
  "那为什么要卖血？你不是刚从竹编生意上赚了钱吗？"
  林书明沉默了一会儿，知道瞒不过去，只好把大姐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到大姐在赵家受的苦，说到她被婆婆打，说到要给四个男人洗衣服，林书明的声音都在颤抖。
  张胖子听得直皱眉头："还有这种事？简直是封建残余！"
  作为国营单位的干部，张胖子受过教育，对这种欺压妇女的行为深恶痛绝。
  "那个赵家，太不像话了！"张胖子气愤地说，"新社会了，还把媳妇当奴隶使唤！"
  "所以我必须把大姐救出来。“林书明说，"但是需要四十块钱，我们凑了半天，还差十几块。"
  "就为了这十几块，你要去卖血？"张胖子瞪大眼睛，"你傻不傻？"
  ”张科长，除了卖血，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林书明苦笑。
  张胖子沉思片刻，突然站起身：”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
  "别问，跟我走就是。"
  张胖子带着林书明来到百货公司的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数出二十块钱。
  "拿着。"他把钱塞到林书明手里。
  ”张科长，这..."林书明惊呆了。
  "什么这那的。”张胖子摆摆手，“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有了再还。"
  "可是..."
  "没有可是！”张胖子打断他，"林书明，我张胖子虽然是个生意人，但也有良心。你大姐的遭遇，我听了都气愤。这种封建糟粕，就该铲除！"
  他拍拍林书明的肩膀："而且，你小子是个人才。上次的竹编生意做得不错，展销会就要开始了，你的产品肯定能大卖。我这是投资，懂吗？"
  ”张科长..."林书明的眼睛湿润了。
  "别婆婆妈妈的。“张胖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这五块也拿着，算是我个人支持你大姐。女人不容易，特别是在农村。"
  ”张科长，您的大恩大德，我林书明一辈子都不会忘！"
  "少来这套。"张胖子笑骂道，"赶紧回去吧，你大姐还等着呢。对了，展销会明天开幕，你记得来看看，了解一下市场反应。"
  "一定！"
  林书明揣着二十五块钱，激动地往回赶。加上之前凑的，已经超过四十块了。大姐有救了！
  回到青山村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刚到村口，林书明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妇女聚在大槐树下窃窃私语，看到林书明，立刻闭上了嘴，但眼神里充满了异样的神色。
  "婶子，你们在聊什么？"林书明问道。
  "没...没什么。"一个妇女支支吾吾，"老八，你大姐的事，唉..."
  "我大姐怎么了？"林书明心里一紧。
  另一个妇女叹了口气："老八啊，你们家秀兰，现在村里都在传，说她是...是..."
  "是什么？"
  "是破鞋。"那妇女小声说。
  "什么？"林书明怒了，“谁说的？谁敢这么说我大姐？"
  "这...这话是从陈雪儿那里传出来的。”一个胆大的妇女说，“她今天早上在井边洗衣服，跟好几个人说，说秀兰在婆家不守妇道，所以才被赶回来的。"
  "陈雪儿！"林书明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不仅骗了他前世一辈子，现在还要污蔑他大姐！
  "还有更难听的呢。“另一个妇女压低声音，”陈雪儿说，秀兰在婆家不检点，勾搭小叔子，所以赵家才要休了她。"
  "放他娘的屁！“林书明爆了粗口，”明明是赵家虐待我大姐，现在反过来泼脏水？"
  "我们也不信啊。“妇女们纷纷说，”秀兰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可是陈雪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亲耳听赵家人说的。"
  林书明的怒火已经冲到了头顶。陈雪儿这是要把大姐逼上绝路啊！在农村，名声比命还重要，特别是女人。一旦被扣上"破鞋"的帽子，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陈雪儿在哪？"林书明问。
  "刚才还在村东头呢，好像往她家去了。"
  林书明二话不说，大步向村东头走去。
  陈雪儿家是一座青砖瓦房，在村里算是不错的。林书明走到门口，正好听到里面传来陈雪儿的声音。
  "建国，你说这招毒不毒？“陈雪儿得意地笑着，”林秀兰现在成了破鞋，看林书明还怎么嚣张！"
  "高，实在是高！“王建国的声音响起，”名声臭了，林秀兰在村里就待不下去了。到时候林书明为了这个姐姐，肯定焦头烂额。"
  "那是当然。“陈雪儿冷笑，”敢拒绝我，敢羞辱你，就要付出代价！"
  "砰！"
  大门被一脚踢开。
  林书明站在门口，双眼通红，像一头愤怒的狮子。
  "陈雪儿！王建国！“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好毒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