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殷九掉马了

  他立刻想到和自己一同掉下来的另一个人。
  “喂！殷九？”他试探着喊道，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没有回应。
  只有身旁传来一阵极其压抑、带着剧烈颤抖的、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
  楚泗乔立刻警觉地朝着声音来源摸去，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紧实的布料，他顺着布料向上摸索，很快碰到了一只肌肉紧绷、冰凉且正在剧烈颤抖的手臂。
  “殷九？”楚泗乔皱眉，再次出声，同时用力摇了摇那只手臂。
  被他触碰到的瞬间，那具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抽气声。
  那粗重的喘息变得更加急促、混乱，如同濒死的野兽。
  紧接着，楚泗乔感觉到手臂的主人开始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
  不是受伤的痛苦呻吟，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恐惧。
  楚泗乔心中惊疑不定。
  他顺着对方蜷缩的方向摸索，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冷汗湿的额头，然后是紧贴在额头上、同样冰冷颤抖的手指——对方正用双手死死抱着头，将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极度防御的姿态，还在不停地发抖！
  这绝不是因为摔伤！这反应……倒像是……怕黑？！
  这个念头让楚泗乔觉得荒谬无比。
  一个能在沉渊古境中行走、面对石像守卫也面不改色的魔族世家子弟，会怕黑？魔族不应该是黑暗的宠儿吗？
  但眼前这剧烈到失控的恐惧反应，却又无比真实。
  “喂！殷九！清醒点！看着我！”楚泗乔用力抓住对方的肩膀摇晃，试图将他从这极度的恐惧中拉出来。
  他必须弄清楚情况，这黑暗太诡异了，两人必须合作才有机会出去。
  在剧烈的摇晃和触碰中，楚泗乔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对方脸上冰冷的金属面具边缘。
  也许是之前摔落时的撞击，也许是楚泗乔用力摇晃的幅度太大，“咔哒……当啷……”
  一声轻微的金属卡扣断裂声响起，紧接着是青铜面具掉落在坚硬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面具脱落了！
  就在面具脱落的瞬间，楚泗乔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对方的脸颊——冰冷、紧绷、线条坚硬而熟悉。
  虽然身处绝对黑暗，但修士的感知远超常人。
  那轮廓、那鼻梁的高度、那紧抿的薄唇的形状……与他记忆中那张冷酷漠然、令人厌恶的脸庞，瞬间重合！
  楚泗乔如同被雷劈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猛地缩回手，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拔高变调，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耳：
  “重渊冥？！是你！！！”
  楚泗乔的质问如同石沉大海，只换来重渊冥越发痛苦压抑的喘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绝对的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楚泗乔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牙齿咯咯打颤的声音。
  杀意涌上心脏，但理智的弦死死绷着——幽冥珠还在他手上！
  “该死……”楚泗乔低声咒骂，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厌恶，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喂！重渊冥！听着！想活命就给我冷静下来！”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急促、带着濒死感的抽气声。
  重渊冥蜷缩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埋进冰冷的岩石里。
  这完全失控的恐惧状态，根本不是一个元婴修士、魔尊之子该有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楚泗乔混乱的脑海。
  他猛地想起原书中那几段被作者一笔带过、却触目惊心的背景描写：
  幼年的重渊冥，在魔宫的日子并不好过。每一次惹怒喜怒无常的魔尊重炼，等待他的不是责骂，而是幽狱深处那间隔绝一切光与声的牢房。
  牢房里关押着无数被魔气侵蚀、早已疯癫的魔族囚徒。
  在无尽的黑暗中，那些囚徒的嘶吼、狂笑和痛苦的呓语便如同厉鬼般缠了上来。
  他们会循着活人的气息，在黑暗中摸索、打骂、撕咬年幼的重渊冥。
  每次重渊冥被放出来后，幼小的身躯上被撕咬得坑坑洼洼，青紫与干涸的血迹交织。
  黑暗，对他而言，从来不是庇护，而是最深的梦魇与酷刑的温床……
  “别……别过来……滚开……”黑暗中，重渊冥无意识地、破碎地呢喃着，声音里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和绝望，与他平日冷傲漠然的形象判若两人。
  楚泗乔的无奈地叹息一声。
  “没人过来！这里就我们俩！”楚泗乔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安抚，“听着！没有牢房！没有那些疯子！就我和你！重渊冥！清醒点！”
  他一边说，一边试探性地伸出手，凭着感觉摸索到重渊冥剧烈颤抖的肩膀。
  入手一片冰凉汗湿，肌肉绷得像石头。
  “滚……开……”重渊冥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就要挥臂格挡，动作却因恐惧而绵软无力。
  楚泗乔一咬牙，手上加了点力，死死按住他：“是我！楚泗乔！看清楚！没人咬你！”
  也许是“咬”这个字刺激了他，也许是楚泗乔那带着点不耐烦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恐惧的迷雾，重渊冥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急促的喘息稍稍平缓了一丝，但身体依旧抖得厉害。
  “幽冥珠……”楚泗乔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筹码，也是他此刻最大的目的。
  “你身上那枚幽冥珠！给我！只要你给我，我保证带你离开这鬼地方！我说到做到！”
  黑暗中，重渊冥的喘息声似乎又停滞了一瞬。幽冥珠……交易……
  混乱恐惧的脑海中，仿佛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丝名为“利益”的涟漪，这似乎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冰冷而熟悉的浮木。
  “……交……易？”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确定。
  “对！交易！”楚泗乔立刻抓住这一点，“幽冥珠给我，我带你出去！我楚泗乔虽然看你不顺眼，但还不至于在这种地方食言背信害你！”
  这话他说得有点心虚，但眼下稳住对方最重要。
  重渊冥没有再说话，只是粗重地喘息着，身体虽然还在颤抖，但蜷缩的姿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
  死寂的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