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少年心思难猜

  长清宗，青山峰侧峰。

  白奕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传讯玉简，目光放空，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

  今日是七夕，宗内有些年轻弟子也学着凡间的习俗，互赠巧果，相约夜游，空气里似乎都飘着几分甜腻暧昧的气息。

  但这份热闹与他无关。

  脑海里反复闪现的，依旧是那日慕容宸毁天灭地的星辰灵光，以及楚泗乔在那光芒中寸寸消散、最终只剩一角残衣的画面。

  尽管脑海中的龙傲天系统明确告诉他：【副宿主状态：重伤隐匿。生还几率99.8%。】

  但“亲眼所见”的冲击力太大，那种无力感和悲痛并非冷冰冰的数据可以轻易抹平。

  他知道楚泗乔没死，可那份沉重的心情却依旧挥之不去。

  “师尊。”

  一道清朗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奕回过神，看见晏时霖站在院门口，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衣，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青年暗红色的眼睛此刻有些闪烁，手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今日宗门无事，弟子见山下凡间城池似乎很热闹，说是……是什么七夕乞巧节。”晏时霖语气尽量装作随意，眼神却忍不住瞟向白奕，“师尊整日闷在峰内，不如……弟子陪师尊下山走走，散散心？”

  白奕看着自己这个徒弟。

  青年心思单纯透亮，那点紧张和期待几乎写在脸上。大概是见山下热闹，自己想玩，又不好意思，便拉上他这个师尊做幌子。

  也好。白奕心中暗叹，自己这般沉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出去走走，或许也能冲淡些心头滞闷。

  他站起身：“也好。便去看看凡间的热闹。”

  晏时霖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点头，将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两个刚下山买的、模样朴素的巧果，递了一个给白奕：“师尊，尝尝这个？”

  白奕接过，心下莞尔，揶揄地想晏时霖还怪幼稚的。

  师徒二人御剑下山，很快便来到了最近的永安城。

  此刻华灯初上，城内果然热闹非凡。

  街上人流如织，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女子簪着新巧的绒花，男子陪着小心，笑语盈盈。

  河岸边更是人影攒动，不少人在放着莲花灯，星星点点的烛光顺流而下，如同星河落凡间。

  晏时霖显得有些兴奋，却又克制着，目光总是不自觉地看向身边的白奕。

  白奕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好笑又了然。

  这小子，怕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见这满街的旖旎氛围，自己动了心思，又不好意思明说，才拉他出来壮胆。

  身为师尊，自然要体贴徒弟的心思。

  于是，白奕打起精神，努力将楚泗乔的事情暂时压下，扮演起一位开明又“热心”的长辈。

  他指着河边一个提着花灯、面容秀雅的绿裙女子，对晏时霖低声道：“时霖，你看那位姑娘如何？亭亭玉立，温婉可人。”

  晏时霖一愣，顺着看去，眉头微微蹙起。

  白奕只当他害羞，又指向桥上一位正掩嘴轻笑、眼神灵动的紫衣少女：“那位呢？活泼灵动，看着便让人开心。”

  晏时霖的脸色沉了几分，嘴唇抿紧。

  白奕犹自不觉，只觉得这撮合人的活儿颇有意思，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继续点评：

  “哦？那边茶楼窗口那位蓝衣姑娘，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倒是别有一番韵味……”

  “还有那边卖糖人的摊子旁，那位红衣姑娘，明艳大方……”

  他越说越觉得自家徒弟条件这般好，合该配这世上最好的姑娘，恨不得当场就帮晏时霖牵线搭桥。

  “师尊！”晏时霖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打断白奕的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不忿，“您到底在说什么？！”

  白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弄得一怔，不解道：“为师……不是在帮你物色吗？”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充满关爱。

  晏时霖气得脸都红了，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白奕，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要认识她们了？！”他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弟子拉您出来，是因为……因为……”

  他“因为”了半天，那句“因为今天是情人節，我想和您一起过”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狠狠一跺脚，扭过头去，声音闷闷的，带着赌气的意味：“弟子对她们没兴趣！师尊您自己看吧！”

  “不对，师尊你也不许看！！”

  白奕愣怔了一下，看着徒弟那被气得跟河豚似的脸，忍不住乐了。

  “你这小子，自己不感兴趣，还不允许我看？哪有这个道理？”

  晏时霖被气得一噎，随即猛地凑近了白奕，微微拧眉，沉声问道：“师尊，你好好看看，我好看还是她们好看？”

  晏时霖那张脸属于明艳那一款，再配上此刻有些盛气凌人的神情，简直能让人看呆了去。

  可惜他眼前的是白奕。

  白奕推搡了他一下，笑道：“你胜负欲还挺强啊？你一个男的，跟人家姑娘比什么美？跟有病似的。”

  跟、有、病、似、的……

  五个大字捅得晏时霖快破防了。

  白奕看着晏时霖快碎了的表情，乐得不行。

  他放缓了声音，温声道：“既然你不想看姑娘，那咱们便不看。这七夕灯市，你我师徒二人逛逛也无妨。”

  晏时霖瞥了白奕一眼，神情缓和了些，但还是委屈巴巴的。

  白奕笑了笑，主动指着前面一个卖糖画的摊子：“为师请你吃糖画？挑个喜欢的样式。”

  晏时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台阶。

  师徒二人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只是，走着走着，白奕偶尔侧目，看到身边青年在灯火映照下格外清晰的侧脸，以及那似乎藏了无尽心事的眼眸，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感。

  这小子……刚才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出来过情人节不是为了想认识姑娘，还能是因为什么？

  白奕的视线移到晏时霖今日所穿的青衣上。

  他记得晏时霖很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他眸光闪烁了一瞬，看向了自己淡青色的衣袖。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晏时霖已经挑好了一个威风凛凛的龙形糖画，递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刚才那个气炸了的河豚只是错觉：“师尊，这个好看。”

  白奕接过糖画，将那点疑惑抛诸脑后，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少年心思，本就难懂。

  只要他开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