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借势

  他的精神体，那只小巧的云雀，也在他肩头欢快地蹦跳着，叽叽喳喳叫了两声，附和着主人的邀请。

  出人意料地，这次克瑞斯没有立刻出声讽刺或打断。

  他站在绾鱼身侧，看着文星那副单纯又热情的模样，沉默了一下，竟也开口了，语气虽然依旧带着点惯有的别扭，但能听出其中的认真：

  “嗯…他说得对。下次…下次你来，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地盘，比文星待的地方有意思多了。”

  戎牙在一旁听着，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去看什么？看一群鸟排着队开屏吗？”

  他气得脸色涨红，指着戎牙骂道：“戎牙！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我告诉你，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不怕你！”他气得手指都快戳到戎牙鼻子上了，“你个天天用四只脚在地上爬的，还好意思说我？！你那尾巴……”

  眼看战火又要升级，绾鱼赶紧出声，先是温和地对文星说道：“谢谢你的邀请，文星，有机会我会再去的。”

  然后转向克瑞斯，“好了，克瑞斯，别闹了。我去一趟协会汇报工作。你那边工作人员已经在等你了，快去管制中心办理返航备案手续吧，中央星的规定你清楚的。”

  克瑞斯对着戎牙重重地“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没再继续吵下去。

  不情不愿地被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向专门的“特殊人群”入境人员备案通道。

  中央星对于他这种从高危区域返回，且身负特殊状况的人员，有着严格的备案和初期监测流程。

  送别了一步三回头的文星，绾鱼则带着戎牙，转身走向早已等候在贵宾通道口的，印有向导协会徽记的专用悬浮车。

  ……

  中央星核心区域，向导协会总部大厦高耸入云，俯瞰着脚下这片联邦权力与财富最集中的土地。

  这里与其说是一间办公扬所，更不如说是一座为执掌至高权柄者量身打造的小型宫殿议事厅。空间开阔，挑高惊人，视野一览无余，却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室内的色调以冷灰与暗蓝为主，光线特别调控，既不至于昏暗，也绝无多余的暖意。墙壁是吸音材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只剩下寂静。

  巨大的办公桌由整块暗色能量晶石雕琢而成，光滑如镜，倒映着天花板复杂的符文阵列。

  落地窗外，是中央星核心区恢弘的城市天际线，但玻璃经过特殊处理，从外面无法窥见内部分毫，而从内望去，景色却一览无余，仿佛将整个权力中心踩在脚下。

  那位执掌向导协会权柄多年的总会长于珍，正端坐在主位那张高背椅上。

  她的身躯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皮肤因苍老而有些松弛，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下维持的力量。

  她仅仅是坐在那里，一种无形的气扬便笼罩了整个空间，那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带来的绝对威压。

  办公室的大门打开，椿络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向导制式长袍，他的面容依旧俊雅，五官如同精心雕琢，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眉宇间掩饰不住的疲惫，那是被透支的倦怠。

  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连步伐都比平日里稍显沉重。

  从第四基地离开后的几天，他几乎未曾停歇，协会最高指令接连不断，将他派往各个星域。

  有时是污染浓度高到令普通向导望而却步的死亡星域进行紧急净化；有时是调解联邦内部各大贵族势力之间需要元素向导出面的棘手纠纷；有时甚至是深入某些法外之地，与隐秘组织周旋……

  任务一个比一个凶险，一个比一个耗费心神。他马不停蹄，像一只被不断抽打的陀螺，奔波在银河的各处角落。

  这些任务无一例外，给协会的报酬都高得离谱。

  他在于珍办公桌前约三步远处停下，垂首，姿态恭敬：“会长，日安。”

  于珍眼眸抬起，目光里没有关切，她没有回应他的问候，而是直接切入核心，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死了吗？”

  这个“他”，两人都心知肚明指的是谁。

  指的是那个被官方定罪的“假面”，也是……于珍曾经亲手培养，又亲手推向深渊的“孩子”之一。

  椿络依旧垂着眸，他的声音同样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事实：

  “遵守您的规矩，自尽了。”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于珍交叠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冷淡的瞳孔中，有讥诮一闪而过。

  “现在的结果，”她缓缓开口，“就是你想要的？”

  于珍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用那种淡漠的的语气说道：

  “你自己做不到，就把主意打到了正统元素向导身上？”

  “私下教导，带她进行万人疏导…椿络，你很会借势。

  现在是要把我教你的东西用在我身上了？怎么，想借那位正统元素向导的手，掀开这潭浑水？”

  “椿络，这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是能洗净你身上的污秽，还是能让你摆脱现在的处境？”

  椿络没有说话，他沉默着抬头看着眼前这位满脸皱纹的老者。

  不愧是一手抚养他长大，教会他一切的“母亲”，也足够了解他。

  “椿络，”她再次叫了他的名字，却无丝毫温情，“你做什么也洗不干净的，你跟我一样……都是这个时代，不可饶恕的罪人。”

  椿络静立在原地，身姿依旧挺拔，但那份温润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碎裂。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辩解：“是。”

  一个字，重若千钧，承认了罪孽，也承认了无法摆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