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他的名字

  在女儿的软磨硬泡下，父母才带着点“奢侈”的不好意思，小心地将小番茄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破薄皮，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迸开，带着一种比普通水果更浓郁的果香和清爽感。

  他们两口子几十年没尝过食物的味道，都是靠营养剂维持身体能量。

  但到了家属星后，联邦对高级哨兵和向导家属的福利政策非常好。

  每月每人有两百克兑换肉水果蔬菜的份额。

  虽然份量很少，但他们也很满足。

  绾鱼还带了许多新鲜食材回来，兴致勃勃地准备下厨给父母做顿大餐。

  结果被父母联手“镇压”了。

  在绾鱼说食材够，好说歹说下他们才勉强同意绾鱼做了个三菜一汤。

  夜深了，绾鱼挨着母亲躺在床上，就像小时候一样。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温暖的小夜灯，母女俩轻声聊着天。

  话题暂歇，绾鱼忍不住把脸往母亲温暖的颈窝里埋了埋。

  短暂的沉默后，绾莲轻抚着女儿的头发：“小鱼啊……你从小就懂事，独立，从来没让爸妈操过什么心。一直都是我们的好孩子……”

  “妈妈...”绾鱼在母亲怀里蹭了蹭。

  “但是妈妈最大的期望，不是什么荣华富贵，”绾莲的声音有些颤抖，“就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

  绾鱼察觉到母亲声音中的哽咽，心中一紧。

  她抬头看向母亲，发现母亲的眼中含着泪水。

  “妈妈，你怎么哭了？”绾鱼连忙坐起身，轻拭母亲眼角的泪珠。

  “没事，就是想到今天那个孩子...”母亲摇摇头。

  绾鱼明白母亲的担忧。

  哨兵向导的世界，充满了荣耀，也充斥着无可预料的危险。

  今天迪克的事情，无疑加深了母亲的忧虑。

  可是，她是元素向导……

  她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妈妈，我保证。”

  “我会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保护你们。”

  母亲用力回抱着她，浸湿了绾鱼的鬓角：“好……好……妈妈信你……妈妈的宝贝，最棒了……”

  第二天清晨，绾鱼早早起床，在星脑上飞快下单。

  她几乎把能想到的，能提升父母生活品质的东西都选了个遍。

  眼看订单状态显示“配送机器人即将到达”，绾鱼心里咯噔一下。

  父母看到这一大堆东西上门，说不定还会退掉。

  她当机立断，找了个借口溜下楼，等在单元门口。

  绾鱼刚站定没多久，就听见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好家伙！只见一支由五六个造型各异，但都方方正正的智能配送机器人组成的小分队，稳稳地停在了她面前。

  绾鱼赶紧上前，挨个扫描签收。

  就在她处理最后一个机器人时，一个修长身影从公寓楼门口走了出来。

  伊莱亚斯停下脚步，有些讶异地挑眉：“绾鱼向导？需要帮忙吗？”

  “伊莱亚斯队长？”绾鱼有些意外，“你还没走？”

  “马上。”伊莱亚斯目光扫过那排送货机器人，“东西不少，需要搭把手吗？”

  “不用了，谢谢。”绾鱼摇摇头，“我很快就好。您这是……要回中央星了？”

  伊莱亚斯唇角常挂的笑容淡了些许，声音低沉了几分：“不。我去……祭奠迪克。”

  绾鱼愣了愣，然后说：“可以等等我吗？我跟你一起去。”

  伊莱亚斯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确定吗？”

  去祭奠一个她只见过一面，甚至名字都不知道的普通队员？

  这可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

  “嗯。”绾鱼点点头。

  伊莱亚斯沉默了几秒：“绾鱼向导能去看他，他会很开心。”

  绾鱼快速回到楼上，跟父母说了一声要出去办点事，然后匆匆下楼跟伊莱亚斯汇合。

  两人乘坐伊莱亚斯的私人飞梭前往家属星的公墓。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家属星公共墓园，坐落在城市边缘一片开阔的山坡上。

  一片望不到边际，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墓碑，如同沉默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这片土地上。

  伊莱亚斯带着绾鱼，沉默地穿行其中。

  最终，他在一排靠近边缘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一块崭新的白色墓碑矗立在那里，上面镶嵌着一张小小的电子相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崭新的哨兵作训服，剃着短短的板寸，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蓬勃的生命力。

  “他很喜欢你，”伊莱亚斯轻声说道，“任务结束后，他跟我说过，绾鱼向导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向导。”

  绾鱼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她认得这双眼睛。

  在她上次跟束临小队下污染区时解决完污染母体后，就是这个有着明亮眼睛的年轻哨兵，第一个冲到她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声道谢。

  他当时脸上还沾着污迹，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甚至还记得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

  可过去不到三个月，她……竟然是在这里，在冰冷的墓碑上，才知道了他叫迪克。

  她的目光扫过离基座不远的小径，一株不知名的蓝色小花被踩踏得贴在了地上。

  纤细的茎秆几乎折断，小小的花瓣沾满了泥土。

  她走过去，把花移植到了迪克的墓前。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小花上方。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掌心凝聚又滴落，浸润着它和它脚下的土地。

  那朵原本蔫头耷脑的小花，在水元素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破损的花瓣边缘悄然愈合，沾染的泥土被水流温柔地洗净，花瓣重新焕发出生机，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它不再是一朵被踩踏的野花，而是一朵在逝者安息之地重新绽放的生命。

  伊莱亚斯一直静静地看着绾鱼的动作，直到那朵花重新绽放，他才没什么情绪地缓缓开口：

  “他很倒霉。”

  “为了掩护小队撤退主动垫后。其实根本不需要他掩护，我一个人就能解决那些异种。他冲出去，完全是多此一举。”

  绾鱼静静地听着，看向他紧绷的侧脸，他的情绪远没有他表现地这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