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捡到一只流浪动物

  角落里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绾鱼朝他走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蜷缩的身体齐平。
  她伸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那双古板无波的灰蓝色眼睛这才缓缓望向她。
  浅蓝色的短发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映衬着他那张线条柔和而又带着昳丽的脸庞。
  他看起来如此年轻，甚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
  “绾鱼向导……”他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音节似乎都耗费着他仅存的生命力。
  “记住……我了吗？”
  绾鱼甚至能从他的声音里感受到他的痛苦。
  “记住了，你叫郗延。”
  郗延的脸色在听到绾鱼的答复后，突然开始浮现死意，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就像是终于完成了某种使命，可以放下一切的释然状态。
  绾鱼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他衣袖下不正常的鼓胀。
  他的瞳孔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清晰的眼白开始减少。
  原本灰蓝色的瞳仁开始扩散、变形，被新生的褐色组织吞噬，形成诡异的环状。
  就像是一种非人类的眼睛在形成。
  绾鱼的耳边同时也响起了一声饱含着无尽悲怆与解脱的哀鸣。
  伴随着这声哀鸣，她眼前仿佛出现了深海之中景象。
  那庞大而孤独的生命沉入深海，他的血肉滋养万物，骸骨化为礁石。
  那是生命陨落中最壮美的一幕──鲸落。
  绾鱼的视线移向他颈间的监测环，上面的数字正以惊人的速度飙升。
  没一会儿就超过了之前回落的数据，并且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郗延挣扎着站起身，似乎想离开这个角落，离开她的视线。
  狭窄的甬道被他高大的身躯占据了大半，而绾鱼纤细的身影正挡在他唯一的去路上。
  绾鱼没有动，反而缓缓站直了身体。
  “郗延，”绾鱼直视他那双正在扩散的瞳孔，“你要死了么。”
  郗延把头垂得更低：“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绾鱼依然站在他面前。
  她没有说话，反而再次伸出手，贴上他冰凉的脸颊。
  郗延下意识地弯低身体，贴住她温热的掌心。
  绾鱼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开始轻轻地，安抚似的摩挲着他的脸颊。
  “你有家吗？”她的声音很轻。
  “有……哥哥……”
  “你哥哥不要你了吗？”绾鱼追问，指尖的摩挲没有停止。
  “……”
  “这个世界，”绾鱼的指腹滑过他的眼角，那里没有泪痕，却烫了她一下，“还有你爱的人吗？”
  郗延的瞳孔开始转动，看得出来他在思考。
  片刻后，他回答：“没有。”
  绾鱼轻轻叹息：“流浪的小...鲸鱼么。”
  她的指尖停留在他因痛苦而微微开合的气孔边缘，感受着那细微的呼吸气流。
  “那以后，我来养你。”
  她的声音陡然在郗延混乱的思维里清晰。
  “你只用爱我就好了。”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郗延濒临崩溃的意识上，“以后，我当你的主人。”
  污染值刺耳的涨幅声停了，随后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回落。
  死寂的灰白色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绾鱼笑了，眼睛弯起，她的指尖轻轻蹭过气孔边缘。
  “乖，”她的声音带着诱哄，“叫一声听听。”
  陌生地触感引起气孔一阵强烈的收缩。
  他那双失焦的眼睛，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动，最终，牢牢地锁定了绾鱼的笑颜。
  他此刻就像迷途的巨兽，找到了唯一的归途。
  他喉咙里生涩地挤出带着气音的字：
  “主……人……”
  绾鱼脸上的笑意更深，她改成双手捧住郗延冰冷的脸颊，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既然是我的宠物，”她的声音很轻，“那么，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想其他的。”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唇，“你的脑子里，只需要有我就可以了。”
  “听懂了吗？”她微微歪头。
  “听懂了就……”她突然卡壳了，努力回忆了一下，“就咩一声。”
  她实在不知道鲸鱼该怎么叫，只能模仿个大概。
  郗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她，在努力理解这个奇怪的指令。
  几秒后，他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咩。”
  “不对，”绾鱼不满意地摇头，耐心地示范，“不是咩，是咩～”
  绾鱼示范了一个长音节。
  郗延似乎在调动所有残余的脑力。
  他努力模仿着绾鱼的示范，喉咙里发出一个带着点颤抖的长音：“咩……咩～”
  “真乖！”绾鱼心花怒放，忍不住用力揉了揉他冰冷的脸颊，给他的脸都搓热了一点温度。
  绾鱼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依旧茫然无措站在原地的高大少年：
  “你的鲸鱼，放出来的话，最小体能有多大？”
  郗延有些慌乱地眨了眨眼，混沌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这种的问题。
  他笨拙地伸出双手，在自己的肚子前比划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声音迟疑：
  “大概……这么大？”
  看着他一脸认真比划着“脸盆大小”鲸鱼的模样，绾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捡来的野生宠物，怎么可以这么呆又这么可爱！
  “放出来给我看看。”
  一只蓝鲸浮现在他肚子前方，体型比他比划的要大一些。
  但在蓝鲸的真实体积面前，却又小得可怜。
  它浑身黑乎乎的，许多地方甚至被“蚕食”得只剩下模糊的虚影。
  她伸出手，纯净的水元素之力覆盖住她的手掌。
  绾鱼摸向鲸鱼的身体，所落之处黑色物质无不驱散躲避，露出一小块纯净的皮肤。
  绾鱼的指尖，感受到了那真实的触感，冰凉，光滑且富有弹性。
  迷你的蓝鲸精神体异常温顺，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半空。
  任由那只带着温暖和纯净力量的手掌，在它残缺的身体上抚摸。
  郗延也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她收回手，确认般地低语：“嗯，是我的所有物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一直随身携带还带着她体温的小鱼挂件，放在他手里：
  “用这个可以来见我，不可以弄丢哦，要是丢了我就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