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过载

  “别动！”她厉声喝止，把这根枯枝重新踩回土里。
  那根细小的枯枝瞬间被她“踩”得缩回了黑泥里，连带着周围的枯枝都猛地瑟缩了一下，全都静止不动。
  绾鱼见状，心中稍定，继续用坚定的语气命令道：“都散开，我会帮你的。”
  枯枝们似乎在思考，纹丝不动地停顿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散开。
  绾鱼环顾四周，却依然找不到这些枯枝的主体在何处。
  既然如此，就从最近的一株开始吧。
  她挪开脚步，看向刚才被她踩回去的那截枯枝。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意，那截枯枝重新钻出地面，摇摇晃晃地伸长。
  她召唤出水流，两者接触的瞬间，水流立刻被一层黑色物质所覆盖似乎想要吞噬掉“外来物种”。
  水流并未受到影响，依然保持着纯净的本质。
  反倒是那些黑色物质，在接触水流后开始瓦解、分离，被冲散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区域。
  水流开始反向吞噬那些黑色污染物，将它们逐一吸收。
  庞大的污染物开始溃逃，露出本色墨绿色枝干，绾鱼操控水流浸入枝干体内继续追逐污染物。
  在这个过程中，枯枝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大地也随之开始震动。
  它猛地倒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扭动翻滚。
  在黑色的泥土上来回磨蹭，就像是想要甩掉身上的东西。
  绾鱼被晃得站不稳，向枯枝传达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再乱动就停止治疗。
  警告起了作用，只有那根被净化的枝条还在细微颤抖。
  随着水元素的浸入，在外面的奇尔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身体在束缚带的限制下颤抖，被锁住的手腕和脚踝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束缚。
  去抓住那只手，或者……抓住更多。
  颈环限制了他抬头的动作，只能无助地感受着那掌心温润的触感，熨帖着他躁动不安的灵魂。
  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让他的额头更紧密地蹭过那温热的掌心，带来一阵阵麻痹灵魂的慰藉。
  在绾鱼的注视下，那截枯枝痛苦颤抖的尖端，居然生长出了一点比米粒还小的，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嫩绿色新芽。
  绾鱼没有停下来，她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化作绵绵细雨，洒落在漆黑的土地上。
  随着雨水的滋润，一些被清理干净的枝干上，居然都陆续冒出了新芽。
  很快，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力输出让绾鱼感到力不从心了。
  水流处也传来撑地吃不动的念头，她顺从本心从精神图景中抽离。
  绾鱼睁开眼，她的手掌依旧覆在奇尔的额头上，掌心下滚烫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怔。
  奇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束缚带下的黑色背心被汗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起伏的肌肉上。
  不正常的潮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甚至锁骨都透着粉色。
  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勒痕周围也泛着红晕。
  绾鱼移开手掌。
  失去了那温润的掌心抚触，奇尔像是骤然失去了支撑。
  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高挺的鼻梁上沁着汗珠，失血的薄唇微微张开，急促而灼热的气息喷吐出来。
  脸上是一种迷醉般的失神，汗水沿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颈环上，留下深色的湿痕。
  他的身体在束缚带下轻微地抖动着，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吟。
  这画面……是不是不太正常？
  绾鱼多看了两眼，随即移开视线。
  都是疏导时的正常反应而已啦……
  让他自己缓一缓吧，她收回手，准备去洗手。
  “……别走。”
  一声微弱的呢喃，从奇尔唇间溢出。
  他的脑袋在颈环的限制下，艰难地朝着绾鱼手掌离开的方向挪动，却只蹭到了冰冷的软垫。
  绾鱼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奇尔依旧深陷在那种过载后的迷离状态中，似乎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摇摇头，没再停留，去洗漱间清理自己。
  她端着水杯坐到休息区，余光却看到奇尔的藤蔓精神体朝她“蠕动”过来。
  一步一停顿，藤蔓的尖端抬起，然后又“啪嗒”一下落回地面。
  整个藤身对折一下，积蓄力量，再猛地向前弹出一小段距离。
  如此往复，动作迟缓却目标明确，像个努力爬行的……毛毛虫？
  绾鱼：“……”
  藤蔓终于“蠕动”到了她脚边不远的地方。
  它停了下来，尖端小心翼翼地抬起，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绾鱼眯起眼睛：“你想干嘛？想刺我？”
  她可没忘这东西本体是多么庞大狰狞，而且它全身都有刺，上次把它主人都刺成什么样子了。
  藤蔓似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戒备。
  它抬起的尖端僵住，然后，在绾鱼的注视下，做出了让她无法理解的动作。
  它竟然把自己那布满瘤节和倒刺的身体，慢慢地对折了起来…
  对折成两段后，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姿态放得极低地，匍匐在绾鱼刚刚踩过的那一小块地板上。
  不动了。
  像个做错了事被罚跪的小孩，又像个虔诚的信徒在膜拜神祇的脚印。
  绾鱼看着地上那截把自己对折的藤蔓，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这家伙……还真是能屈能伸？
  不过这个姿势让她看清了，它的尖端有个小小的凸起。
  不会它的一系列动作，都是为了让她看到它发芽了吧？
  犹豫了一下，绾鱼还是心软了，她慷慨地凝聚出一缕水流，轻轻洒在藤蔓上。
  那截原本安分匍匐的枯藤，瞬间弹得笔直！
  它不再笨拙蠕动，而是展现出藤蔓生物特有的柔韧和灵活。
  开始绕着休息区的桌腿、椅腿、甚至绾鱼脚下柜门边角，疯狂地来回蹭动。
  绾鱼端着水杯，默默地看着这株奇尔的精神体在自己脚边发疯。
  她观察藤蔓经过的地方没有留下任何粘液或污渍，只有一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痕迹。
  看来这枯藤虽然外表狰狞，但本质还算“干净”，至少没有什么恶心的分泌物。
  那就随它去吧，长身体了身体发痒也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