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骨头都让虫子啃光

  “对！师父您说得对！我懒！我蠢！我该死！您骂得我心服口服！”

  他越说越诚恳，差点要当场磕头：“您回来就好！您回来我就有救了！求您再教教我，教细点，教狠点！

  我以后天天练，绝不偷懒！那僵尸刚才差点把我当肉干啃了，要不是您来，我命都没了！您在，我才不怕他们这群畜生！”

  “你啊，还是老样子，嘴皮子比谁都溜，正事一毛不拔。”师傅摇头，语气却松了点，“我走这么久，你以为我没惦记你？那些人，没为难你？没拿你当出气筒？”

  “师傅您放心，”韩方义拍着胸脯，笑得没心没肺，“我这人，脸皮厚，命也硬。

  他们算个啥？一群窝里横的怂包，有本事早去外头捞好处了，轮得到跟我较劲？再说了，我可是您徒弟！丢您脸？我宁可自己死，也得把您的招牌擦得锃亮！是他们怕我，不是我怕他们！”

  师傅盯着他，半天没说话，末了轻轻叹了一声：“行吧……你这样，我反倒放心了。”

  一旁的钟离泰听得一头雾水。

  这师徒俩，明明刚打过生死仗，现在咋跟多年不见的老友唠嗑似的？又亲又别扭，像裹着糖纸的铁疙瘩，甜中带刺，刺里还藏温。

  还没等他琢磨透，老头忽然朝他们招了招手：“别废话了，这地方留不得。

  银针是灵，可那僵尸喝的，是几万人的血，全是怨气熬成的浆！那玩意儿钻进骨髓，一辈子甩不掉！他在这种鬼地方赖了上百年，连我都压不住他太久。

  再耗，咱们全得当他的夜宵。”

  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赖着？赶紧找出口，保命要紧。

  可师傅没动，反而抬手一指墙角——“跟我来。”

  他飘过去，慢悠悠绕着一个黑乎乎的盗洞转了两圈。

  等师徒俩凑近，他才站直了身子，目光扫过洞口边缘的旧泥印，嘴角一勾。

  韩方义脑子一转，立马反应过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话一出口，他立刻察觉不对——这地方是他师父刚开的洞口，那印子……分明是他自己踩出来的。

  他脸一红，赶紧嘿嘿干笑：“咳……我说错了，我是说……这洞……真隐蔽啊！”

  师傅瞪了他一眼，没骂，只是转身一猫腰，率先钻了进去。

  韩方义紧随其后，钟离泰跟上。

  老头殿后，一进洞，顺手一推，一堆碎石哗啦盖下，洞口瞬间封死。

  没人说话。

  没人问为啥要堵路。

  都知道——这是师父怕那僵尸追上来。

  韩方义心里却犯嘀咕。

  他凑近师父耳边，压着嗓子：“师傅……您这手本事，早就能把那僵尸碾成灰了，为啥刚才装得怕得发抖？还手抖脚软，跟被鬼掐了脖子似的？不是您故意吓唬人吧？”

  师傅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幽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老井。

  “你以为银针真能封死一个喝了几万条人命的僵尸？”他声音轻得像风，“一分钟，顶多一分钟，我就得抽干一半阳气。

  我能用几次？十次？二十次？”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我躲了九年，不是怕他——是怕你死在我前头。”

  说到最后，师傅的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风，又哑又冷，连空气都跟着发抖。

  韩方义心头一紧，忍不住问：“师傅，你……到底在这儿困了多久？”

  “六年。”师傅只说了两个字。

  三个字一出来，屋里瞬间安静得像座死墓。

  连呼吸声都停了。

  葛一帆瞪大眼睛，嗓子发干：“六年？你一个人……在这儿吃了六年？怎么活的？吃的啥？喝的啥？这地方连风都透不进来，你还能喘气？”

  没人能想通。

  这哪是人待的地儿？连老鼠进了都得饿死。

  师傅抬眼，嘴角扯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们刚被关住的那个屋子……就是我六年来睡觉、吃饭、拉屎的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在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地方，偶尔会有耗子、蝙蝠、甚至蛇，误打误撞钻进来。

  它们一进来，就出不去了。

  我……就吃它们。”

  他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刚开始几天，我吐了十七次。

  我恶心，我想死。

  可死也死不了。

  没水没粮，想饿死都难。

  我只能咽，只能嚼，只能吞。

  活人吃活物，吃着吃着，就不觉得恶心了。”

  他低下头，手在膝盖上捏得发白：“我每天数着墙上的裂缝，一块、两块、三块……数到后来，我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以为我会烂在这里，骨头都让虫子啃光。

  可我没疯，我没疯啊……”

  他抬起头，眼里一点光都没有：“人只要还喘气，就得吃饭。

  哪怕吃的是老鼠屎，也得嚼。”

  屋子里没人敢说话。

  连钟离泰都没动。

  葛一帆喉咙滚动了一下：“那你……怎么没跑？迷宫口离你那么近，就隔着一堵墙！你真走不出去？”

  师傅闭上眼，像在回忆一件很疼的事：“黑曜石砌的墙，你们看见了没？那不是石头，是铁。

  能割人骨头的铁。

  还有那些飞着的……尸体，不是尸，是活的鬼，见人就扑。

  我试过一次，被他们撕了三道口子，肋骨断了两根，血淌了一地。

  我没死，可神志也快散了。

  天天梦到自己在啃自己手，醒过来满嘴都是血。”

  他苦笑：“要不是你徒弟那根银针扎对了穴，我现在还是个疯子，对着墙喊爹喊娘，把自己当个屁。”

  韩方义急了：“你什么时候受的伤？谁干的？”

  师傅没回答，只是挥了下手，像赶苍蝇：“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我已经翻过最深的那道沟——万人坑。

  那儿埋了千把人，尸堆得比山还高。

  但这儿，才刚挖了一半。

  再往前，连鬼都怕。

  你要是想活命，就别多问，别乱走。

  一步踏错，你也会变成我这样。”

  他话音刚落，钟离泰脸色唰地变了。

  他没吭声，但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