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做个安静的听众

  他这话轻飘飘的，却听得葛一帆心里一震。
  他原本以为，这话说到这个份上，对方肯定得翻脸。
  毕竟他过去打交道的人，被人戳脊梁骨，哪有不暴跳如雷的？
  可这人倒好，脸不红心不跳，语气像在聊天气。
  这反倒让葛一帆觉得这人深不可测。
  他在脑子里搜了个遍，也没想起盗墓圈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按理说，这行当里的顶尖人物，他多少都听说过。
  可眼前这位，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难道只有他叔叔才认得？毕竟老爷子早年混迹这圈子，门清得很，哪些人厉害，哪些事不能碰，他一清二楚。
  可惜眼下根本没机会去问。
  “值得吗？为了这个，真值得吗？”就在这当口，钟离泰突然问出一句话，让葛一帆一头雾水。
  “十年前你问我这问题，我肯定告诉你——不值。”
  中年人眼神飘远，声音低了几分：“用一样东西去换另一样，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
  可现在不一样了，十年过去了，我也变了。”
  “现在我觉得，再难也值。
  哪怕把命搭进去，我也非得拿到它不可。”
  他眼神一瞬变得锋利，仿佛回到了某个血腥的夜里，但只一刹那，又恢复了温和。
  这变化极快，快到旁边的葛一帆压根没注意到。
  可钟离泰看得真切。
  那种细微的情绪波动，普通人看不见，但他不行。
  他的眼睛像刀，能剖开人心。
  “十年前，这儿发生过什么？你上次来，是十年前？”
  “如果你已经放下了，或者愿意说，那就讲点出来。
  不然，咱们一直原地踏步。”
  “停在这儿，谁都不会满意，对吧？”钟离泰盯着他，语气不急不躁。
  “这确实不是我想要的结局。”中年人缓缓点头，目光低垂，“这辈子，我最怕的就是重复十年前的事。”
  “如果让我再经历一遍，那这十年，算什么？白活了吗？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说吧。”钟离泰轻轻接了一句，语气像在推一扇已经松动的门。
  他知道，这人心防已经塌了。
  要是在刚才，对方八成还会守口如瓶。
  可现在不同了。
  短短几秒，情绪已经转了向。
  有些转变，快得像眨个眼。
  可就这一瞬，天都翻了。
  人和野兽的区别就在这儿。
  野兽活在本能里，永远看不懂人心的转折。
  而人，能在一念之间，把过去掀翻。
  葛一帆听着听着，脑袋嗡嗡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隔在另一个世界，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刚觉得自己抓住了一点线索，下一秒又被甩了出去。
  原地打转，怎么都迈不出去。
  他刚想插嘴，可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现在想来，与其打断别人问东问西，还不如安安心心当个听故事的人。
  反正这时候做个安静的听众，比啥都合适。
  念头一转，他就彻底打消了发问的冲动，只等着往下听，看这些人接下来还能讲出什么离奇事儿。
  “二十年前，国外有一支考古队要进塔卡卡山，目标明确，路线清晰，最后竟然找上了我。”
  “一开始我整个人都懵了，心想这事儿整得有点邪门——我一个平平常常的人，怎么就入了老外的法眼？而且来的还不是国内队伍，是正儿八经从海外来的专家团。”
  “你们也知道，咱们这行鱼龙混杂，外头的人向来不怎么信得过我们这类人，更别说专门上门请了。”
  “我当时就纳闷儿，难不成我的名头已经传到国外去了？那不至于吧，我也没干过啥惊天动地的事啊。”
  “后来才搞明白，原来有次我出手一件古董，买主是个老外，那人回去一通吹嘘，把我当成了‘宝藏人物’，这考古队才顺着线索找了过来。”
  “最开始我还挺得意，觉得自个儿也算扬名海外了，年轻嘛，谁不贪点虚荣？”
  “所以你就答应了，跟着那支队伍一起进了塔卡卡山。”葛一帆终于听出了头绪，忍不住出声确认。
  “那会儿挣钱不容易，干一趟活也捞不到几个子儿。
  但他们开的价，吓死人！就算放到现在，那数目也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二十年过去了，那笔钱依然能砸晕一大片人。”
  “要是没这钱引路，谁吃饱了撑的去碰那种鬼地方？”
  “说白了，哪个干这行的不冲着钱？挡得住诱惑的，还真没几个。
  俗话讲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当时也一样。”
  “面对那种唾手可得的富贵，心里头翻江倒海，哪还能稳得住？”
  “明知道那地方十去九不回，可我还是咬牙上了路。”那中年男人看着葛一帆，轻轻点头。
  “钱，不过是外因。
  真正让你动心的，是你心里早就有这念头了吧？”钟离泰忽然一笑，眼神亮得像刀子，慢悠悠开口。
  “哦？你这话有意思，说说看，为啥这么想？”中年男子没恼，反而来了兴趣，侧过头盯着钟离泰问。
  “塔卡卡山，对咱们这行的人来说，就跟传说里的圣殿一样。”
  “谁不想闯一回？那地方藏着多少秘密，光是听说就够让人睡不着觉。
  你说你能不动心？”
  “尤其是你那会儿正年轻，血气方刚，野心勃勃，怎么可能对那种地方无动于衷？”
  “可问题是谁陪你去？不是谁都有胆量、有本事陪你玩命的。”
  “准确点说，你是找不到实力相当的搭档。
  至于那些小角色？你也看不上。
  叫他们去，纯属拖后腿，死了都没人收尸。”
  “所以你一直想闯，却始终没行动，只能把念头憋在心里。”
  “直到那支外国考古队出现。
  他们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息——你感觉到了，这些人不简单。”
  “你意识到，他们不是炮灰，是真有本事的狠角色。”
  “既能当帮手，又能分担风险。
  这不正合你意？既能圆梦，又能发财，哪还有理由拒绝？”
  “我猜得对不对？这事的真相，是不是就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