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七夕番外

  天空烈日刺眼，万里无云。耳边轰轰烈烈的欢呼声由远及近，眼前曝光过度的画面逐渐清晰入微。

  连操场上晃动的一片草叶都清楚真实。

  头顶广播喇叭播报声不绝于耳，同一个操场上同时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多项比赛，裹挟着热浪的欢呼声中，人群中心有一个分外引人注目的身影。

  陆廷身前别一块号码布，袖子折起到肩膀上，正笑着同计分老师交谈。俊逸的侧脸意气风发，无一处不灿然耀眼。

  与此同时，不远处高大身影正侧目盯着这里。

  或许是操场上日光太耀目。跟陆廷拥有一模一样同一张脸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揉了下眼，又揉一下。

  这才确信了自己此时此刻正身处梦中的事实。

  不然怎么解释同一个时空里出现两个陆廷这回事？？？

  说实话，眼前情景真实得有点诡异了。

  大学陆廷不再关注那边那个花枝招展的高中小陆，他仰头看向二楼看台上迎风飘扬的横幅，得知了自己正身处高中时期最后一届校运现场的事实。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

  嗯？……

  放眼四周人影拥挤攒动，路过的每个人都毫无反应地无视了他的存在径直从身侧穿过。

  陆廷觉得有点有趣。

  两个陆廷，只是蓝白校服那一个青春活泼一些，穿着深色卫衣的那个年长几岁，可以见得气质稳重了几分，脖子上多了一条挂着戒指的项链。

  大学陆廷就这么站在吵吵嚷嚷的人来人往之间。恍若梦中。忽而下一秒他人动了。抬腿便往人群里一个方向走去。

  他越走脚步就越轻快起来。脚下生风，带些急切。

  而他此时的唇角也不知觉中漫上些笑意，阳光在眼底折射出晶亮的碎光，他一张本就俊逸深邃的脸蒙上幸福的光晕。和刚刚那副模样几乎是换了一个人。

  高中时期的他有什么好看的？？

  陆廷跟另一个他自己待在一起只有相看两厌的份。因为太像了。这小子尾巴一翘要装什么逼他一清二楚。

  就是这一点很烦。虽然高中时期的运动会在现在的他看来属实乏味枯燥，毫无亮点。

  原来之前他们高中的校服，这么土气的么？当年天天穿的时候也丝毫没有觉得，但再用时隔几年的眼光再一看，只觉得一个个小孩都像套在麻袋里，根本入不了眼。

  但至少有一个人是不同的。

  是天意吗？是天意吧，神让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让他去见另一个人。

  好久没让他见到严墨穿校服的模样了。陆廷现在已经迫不及待，记忆中那个清瘦安静的背影还历历在目。

  真是命运般的相遇。是吧？一定是这样吧。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大学时期的严墨是一个过分独立自主的恋人。

  即使两人已经在一起了，这一点也没有改变。在长时间以来的相处中，陆廷越来越对这人性格里独立冷静的一面有更深刻的认识。

  理性，安静，稳重，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座冰冷高耸的雪山。

  严墨始终是一个不会麻烦别人的人，在恋爱关系中也是。比起求助，他更习惯于自己解决问题。

  生活中也是十分严谨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行事作风。或许严墨的人生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过来的，但正是这些严谨，让身边亲近的人在偶然窥见他露出松懈或好玩的一面时，会被他可爱的特质暴击心脏。

  要是能多依赖我一点就好了。

  就比如昨天两人在图书馆碰见了小情侣大庭广众下动作亲昵。虽然人前缄口不言，但同为小情侣的严墨和陆廷两个还是对此颇有微词。

  严墨：“成何体统。”

  陆廷：“好羡慕。”

  严墨一顿。

  他转脸看陆廷：“这里是图书馆。”

  陆廷撑着腮，也在凝视他的脸：“是啊。人家学个习都像是约会一样。”

  “学习怎么能像约会一样？” 严墨有异议。

  “你不懂。他们身在哪里，哪里就是约会的地方。”

  严墨不解蹙眉，果然表示他不懂。

  但他不再理会陆廷诡辩选择接着回去学习自己的了。看着他转回头后、垂眸专注的侧脸，陆廷目光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严墨或许不理解的陆廷想法，但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对那些能大大方方互诉情意的情侣们，有时陆廷也会心痒。

  但是没关系。他心想，他本来就喜欢严墨的所有。就连现在，身边严墨若有所觉地瞥来一眼时，陆廷还是被他清泠泠的眸光闪了一下，即使在这个时候也会心神荡漾。

  可恶。

  这个他是真喜欢。

  在严墨收回目光的时候，陆廷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看。或许人在陷入爱河的时候就是会变得有点贪心。

  要是严墨能够多爱他一点就好了。

  要是……

  回到现在的陆廷。他开始满操场找人。

  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时候他和高中时期的严墨还不认识吧。

  幸而他记忆力还不错，十分钟后，嘴里叼着一根粉色棒棒糖的陆廷正神色温柔如水地看着高中时期的严墨。

  久违地看到了严墨重新穿上高中校服的青涩模样，格外地别有一番风味。别说，这校服穿在他清瘦的身体上就是和别人哪哪都不同。

  看着看着，一根修长的食指伸出了——动作很轻地点在严墨的沁出汗水的鼻尖上。

  正在搬一箱水的人毫无察觉地穿过他的食指。

  陆廷收回手，对此很是上道接受良好。放心，他懂他都懂。穿越规则嘛，可以理解。

  来到这里的短短一会儿他已经摸清了规则。在这个梦里，在这一天的校运会操场上，他唯二触碰不到的两个人就是十七岁的严墨和陆廷。

  其他人或东西也试过了，倒是勉勉强强可以，就比如此时他嘴里这根顺来的棒棒糖。虽然能偷来，但是吃了半天也产没有味道。

  大学陆廷形影不离地跟在十七岁的严墨身边打转。

  一双眼睛只顾盯着他看，连看严墨搬个箱子都十分津津有味，忍不住伸手想替他分担重量。

  虽然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陆廷还是想说。

  “可爱死了。严墨。”他在严墨耳边道。

  被夸奖的人无知无觉，侧脸依旧一派面无表情的淡漠，清冷又漂亮。

  依稀记得这天的校运会是当时最热的一天。大太阳炙烤着赛事火热的操场，空气中蒸腾出无形热浪。

  陆廷看见，严墨淌着汗的侧脸忽然明显一顿，他抬起那双沉静的深黑色眼睛，望向小卖部门外。

  “怎么了？”虽然知道对方什么都听不见，他身边的陆廷还是出声问道。他跟着看去，见到来人后，他心中轻轻一动。

  陆廷回头看看严墨，又转头看看小卖部外面那个自己。

  哦？

  哦……

  原来是这样。是这一天吗？

  所以今天是……严墨喜欢上他的第一天？？

  不然没法解释他现在身处这里的原因啊。陆廷再回头看他时严墨已经低下头收回视线，他抬手背擦汗，陆廷将他热得通红滚烫的耳廓看得一清二楚。

  陆廷怔愣一下，反应过来。或许是太久没见到严墨脸红的模样了。

  “哈。”

  真是的。这样一来他都要嫉妒站在外面的另一个自己了。

  他心里半开玩笑地想，却在盯着外面那个交际花一样的陆廷看。

  作为一个旁观者，接下来的陆廷冷眼看着小陆作为一个路过的人十分善良地笑眯眯地替他们借来了小推车送水，赢得了女同学的欢呼。虽然对他可能是举手之劳，但确实帮了严墨和那个女同学的大忙。

  也只是这样而已，别的也没有了。小陆之后就离开了。

  陆廷在那人转身离开后，还在后面嫌恶地“去、去”驱赶了两声。

  这个时候的严墨是抱着一种什么的心情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呢？

  他扭头回来。

  这个点外面日头太大了。陆廷站在外面一侧，虽然他现在就跟只阿飘似的，但还是想替身前的严墨挡住一点太阳。

  为什么后来他对这件事全然没有印象了呢？陆廷想。

  也是，本就是完全相反的两类人。对那时的他来说像严墨这样的路人数都数不清，陆廷压根注意不到。要不是因为分班，或许他们不会有交集。

  他细细凝视起身前垂着头默默搬水的人。

  太明显了啊。严墨。

  大学的陆廷俯下身子靠近了他的脸，他的手指拂过了严墨眼角，几分怜惜。

  真是一双不会骗人的眼睛。

  年轻，又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严墨还没学会怎么藏住眼神，他直直望向对方的脸时那样隐秘发烫的一双眼睛，被从头到尾站在一旁的陆廷尽收眼底。

  而在陆廷原本的记忆里，他们高三同班以后，严墨还从来没这么看过自己呢。

  他在一旁静静看着严墨的脸。

  不敢出声。

  原来你之前那么喜欢我啊。

  那么问题来了。陆廷无声地朝高中小陆离开的方向一瞥。

  也就只这样一次交际而已。

  之后严墨他们借了方便很快将几箱水运回了他们班的大本营。同行的女同学去还车，严墨任务完成，无事可做。

  他看见大本营里或站或坐围着一群嘻嘻哈哈的年轻人，每个人都激动亢奋，有老师路过时吵嚷和嬉闹声会骤大一阵。而后方无人问津的座位上则做了一个默默无闻的落单严墨。他手里握着一瓶水，表情不知怎么，若有所思。

  没有一个人看见，他身旁的空座位上还坐着一个把脑袋搭在严墨肩膀上的高大陆廷。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群人真能吵啊。”

  “校运会真不好玩。对吧，严墨？”

  他毫无羞耻之心地将脑袋依赖地搭在十七岁的严墨肩膀上，即使对方听不见也不停跟他聊天。

  就这样也挺好的。陆廷此时内心还在想，这一刻他十分感激严墨比谁都冷静独立的个性。对，这样就对了。

  说真的，那个臭小子哪里好了。也是给他脸了。

  严墨却有点心不在焉。

  甚至于有点反常，有一次喝水的时候甚至忘了拧开瓶盖。

  在他那个时空里，严墨只是这场学校的派对里一个落单的人坐在角落。他好像在紧张，或是有点不安，那双沉默惯了的眼睛却闪烁出一点不同以往的微亮。

  他变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严墨忽然起身的时候陆廷就察觉到了。

  他在后头看着高中的严墨独自磨蹭去了自己刚刚运回来了的几箱水那儿。

  严墨现在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严墨抿着唇从箱子里取出一瓶水。

  陆廷的人僵住了，竟有些呆滞地盯着他动作。

  不是，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劲。

  直到刚刚还有心情闲聊的陆廷心里重重咯噔一下。不会反应了。

  等等等等，不行，暂停一下——不能这么发展，这鬼地方的暂停键在哪儿？！他开始有些慌了，不是梦里吗！？

  遍寻无果后他表情终于裂开一道口子。

  难道自己只能这么看着，就没有其他选项了？……陆廷额角突突地跳起来，他好像知道严墨想干什么了。但是不行。他想阻止严墨，不行。

  正因为对面是他自己。陆廷骂了句脏，那个陆廷是什么德行别人不了解他还不了解吗。

  他噌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又焦躁地不知道自己能干嘛。他今天不能就这么放任严墨过去，不能就这么……

  下一秒，手里拿着一瓶水、表情沉默郑重的严墨与他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陆廷又是一愣。只因为他看得无比清楚，严墨握着水瓶的手在很轻地发着颤。

  “啊，操……”还在原地的陆廷终于意识过来，下一秒抬腿小跑着跟上前面严墨的背影。

  他莫名地抬手攥紧了下颈间那条挂着戒指的项链。

  丝毫不出所料的，两人找到了正处于一群人包围圈里的陆廷。

  高中陆廷一向是这群少年中间的焦点，更别说今天校运会，正是所有高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的一天。

  换谁都春风得意。

  他也是第一次从这个边缘的角度看着自己，大学的陆廷转过脸，看向身边的严墨。

  严墨从刚才就一直在这边磨蹭着，直到他抓到了机会，陆廷身边围着的人总算少了一些。

  他就迎着这样春风得意的陆廷走上前。

  两人自从交往之后，陆廷也曾经想过，为什么别的情侣能做到的事，严墨却从来不会对他这样？

  严墨要是能多爱他一点就好了。

  严墨要是……

  现在他好像没有心情去思考那些了。

  因为今天的他出现在这，除了当一个旁观者之外其他什么也做不到。所以陆廷感觉自己回来这一趟，这辈子从未地看得如此清楚过。

  高中陆廷笑意晏然地说出那句“好像不是我的口味”的时候，另一个自己同时重重闭了闭眼。

  在看到严墨听话地转身就走时，陆廷更是从未这么想杀人过。还不如现在就让他掐死那边那个自己算了，认真的。

  拔腿跟在脚步轻快的严墨身后，陆廷整个人忽然变得很沉默。

  他表情忽而露出一丝他自己察觉不到的无助。高大背影可怜巴巴地跟着一无所觉的严墨。

  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严墨做的，不是吗

  陆廷望着此时高中小严

  从高三分班那一天，从两人被命运牵着坐到了前后座位的那一天开始，毫无缘由地，他近乎以一种赢家的胜利者心态看着严墨，玩味地围绕在当时的严墨身边。

  现在想来，他对严墨的执着或许在当时就有所预兆了，竟还在为严墨的暗恋而沾沾自喜。

  胜券在握的人是永远无法共情到输家的心情的。

  究竟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

  那些年纪太轻时膨胀起来的虚无、轻浮的感情，有朝一日终于变成他肩上让人不堪重负一座无形的山。

  压得现在的他喘不过气。

  那天高中的陆廷就那么微笑着，一共让严墨来来回回跑了三趟去拿水。

  最后一趟时，严墨跑到一半，脚步忽而缓缓停了下来。

  果然，好端端地跑去送水这种事就是很不适合他来做。

  也不是真的期待什么回应，这点严墨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被耍了啊。”他低着头，轻轻转动手里那瓶冰镇的饮料。

  他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即使是自己，面对这种事还是坐不到完全没有一点伤心的。

  严墨抬起头看这天操场上方的天空。

  与此同时，另一个陆廷已经去报仇了。

  钻了规则的漏洞。虽然他碰不到严墨和陆廷，但并不是完全碰不到其他人。就这样，陆廷提着一个水瓶如同提着一把菜刀接近了他。

  个杀千刀的。陆廷此时表情黑沉如墨，你算个什么东西？让人送一次水还不够

  那天老八的后脑勺莫名挨了人下死手的一击。他迅速将矛头瞄准了身边的小陆。

  喝喝喝，让你他妈喝。今天没往瓶子里装石头都算他今天手下留情。

  等到高中小陆发觉事有蹊跷的时候他已经顶了一脑袋大包，而始作俑者陆廷也已经离开了。

  他在满操场找严墨去了哪儿。

  天边夕阳西沉，闹了一整天的学校运动会即将进入尾声，操场上运动会的余温还没尽散，起风了，阵阵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而过。

  操场边上一个角落里，一张无人问津的长椅上。

  一个形单影只的身影独自坐在这里吹风。

  外界的喧闹似乎单独与他隔绝了。严墨时而看看辽阔的天，时而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这是他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方式。

  刚才不知哪来的头脑一热，给人家送水的一腔热诚也降温冷却得差不多了。

  严墨手掌撑着椅面，任由晚风吹散他的刘海，遮住了他此时的眼底的神色。

  另一只宽大一些的手覆上他搭在椅子上的那只手。交叠在一起。

  只是这互相依偎的一幕。没有温度，也没有触感，什么也感觉不到。此刻看见这一幕的只有他身边的陆廷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经历了围着长椅反复焦躁地踱步、尝试各种方法触碰严墨、再重复地继续绕圈之后，陆廷接受了现实。

  他挫败下来，向来意气昂扬的人这会儿深深埋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现在有多想要抱一抱严墨呢。想得都快发疯了。

  但用尽全力最终也只能坐在他身边充当一团空气。

  陆廷捂住脸。啊，他靠近不了始终的不是眼前的严墨，是几年前的这天，独自度过了这个漫长下午的严墨。

  这就能说得通了。陆廷胸口窒闷不已，又或许是不安，他长呼出一口气。高三的陆廷一直没搞懂为什么之前严墨总是对他抱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一切原来在很早的时候就有预兆了。

  眼前三两成群的学生们来来往往有说有笑，玩闹声快活地飘荡在空气里。而严墨独自一人坐在操场边上的身影并不引人注目，本就沉默寡言的人，这一刻也安静得出奇。他快要变成了一尊雕塑。

  长椅上是此刻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严墨，和身边他带来的两瓶人没动过的水，还有一个一直在看着他的陆廷。

  那天两人不知道一直在那里待了多久。

  ……

  “……廷。”

  “陆廷。”

  “醒醒。你睡蒙了？”

  模模糊糊中一道熟悉的的声音将他喊醒。

  陆廷的思绪沉在那天那个漫长的运动会结束的下午，还没缓过来，却骤然看见一张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深邃黑亮的眼睛。

  他脑子乱糟糟的，一瞬间很多话堵在喉头，胸口一片酸涩的热意。

  他目不转睛地只知道盯着严墨看，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完全怔愣在那了似的。

  严墨当他没睡醒，还有些不满道：“你在图书馆睡得挺香啊。”

  此时图书馆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起的，说明时候不早。陆廷这会儿如梦初醒，再看四周原本坐满的自习室在到饭点时大家都离开了座位，不剩几个人了。

  真的就是一场梦。梦里发生的那些……

  陆廷忽而轻轻一颤，是身边的人动作十分自然地伸手过来，抹掉了他额角的汗。

  啊，对了。严墨和他现在正在交往。

  “醒了就走吧。”严墨说。

  “……什么？”

  “吃饭去啊。”严墨站在他身旁收拾好书包，终于没忍住询问道：“你今天是怎……”

  还没问完，就被一颗强劲无比的炮弹当中击中了肚子，一声重重闷响。纵是严墨能忍也依然发出了哼声，可见陆廷这一扑来得威力汹汹。严墨已经有些生气，试图扯开八爪鱼一样紧紧缠绕在自己身上的人：“干嘛突然这样，陆廷！——你……

  话音和动作同时一顿，严墨骤然意识到自己衣服上沁上的温热湿意。

  一切都太突然了。像是夏日里不讲道理一场潮湿闷热的骤雨。他眼泪的温度如此真实地贴着自己的皮肤。

  严墨惊讶地低头看向整张脸埋在自己肚子上的人。

  “你哭了？！”

  没有回答。

  严墨站在那，任凭他抱着自己的腰一动不动抱了很久。

  陆廷瓮声瓮气：“对不起。”

  严墨沉默。他先是狐疑：“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好事？”

  “不是……就是，”陆廷还完全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无法释怀，只用力收紧手臂：“对不起。”

  严墨：“真的不是？”

  问得陆廷都不确定起来：“好像有点……因为我是个渣滓。我是垃圾呜呜呜……对不起。”

  面对这样的陆廷，严墨情绪依然稳定：“哦。好吧。”

  陆廷拿脸用力地反复蹭着他的肚子。他脑袋又毛茸茸的，这一刻像极了一只缠人的大狗：“对不起，但是我们不能分手。一辈子都不行。对不起。”

  此时严墨的双手越过他，已经在替他收拾起桌面上的东西了。他说：“我考虑一下吧。”

  陆廷悲痛难以自已地：“嘤。”

  严墨默默摸摸他的脑袋，问：“那你还要跟我去吃饭吗？”

  陆廷一抽鼻子，说：“要。”

  严墨便挣扎地使劲把收拾好的书包往两人中间一塞：“那快走吧。”

  迎着夕阳余晖，校道上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一高一矮两个亲昵的背影，凭谁都能一眼看出来是一对交往中的恋 人，正互相和对方说着话。

  两人中间是相握住的一双手。

  “听我说严墨，我刚才真的梦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