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食堂风暴

  第二天中午，三营食堂里热气腾腾。
  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炊事班长老王正用大勺子搅拌着锅里的白菜豆腐。几个战士端着搪瓷饭盒排成长队，脚下踩着水泥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老王，今天有肉吗？”排在前面的小李探着脑袋问。
  “有，红烧肉！”老王咧着嘴笑，“团里特批的，说是慰问咱们边防战士。”
  “那感情好！”小李兴奋地搓着手，“我都半个月没闻着肉味了。”
  白薇薇端着自己的饭盒，站在队伍后面。她今天换了身新军装，领口的红领章擦得锃亮，头发梳成两条麻花辫，用红头绳扎着。
  “白干事，您排什么队啊，直接过来就行。”老王远远看见她，连忙招手，“客人哪能让排队。”
  “不用不用，我跟大家一样。”白薇薇摆摆手，声音甜得像蜜，“咱们都是革命同志，不搞特殊化。”
  几个战士听了，都朝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这时，食堂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陆承屹走在前面，军装笔挺，腰板挺得像根杆子。沈清禾跟在后面，穿着那身半旧的蓝色干部服，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估计是从地里回来。
  “营长好！”排队的战士们齐声问好。
  陆承屹点点头，径直走到打饭窗口。
  “营长，您来了。”老王立刻放下手里的勺子，“嫂子的那份我早就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灶台边上的小锅里，盛了一碗白嫩嫩的鸡蛋羹，又夹了两块红烧肉，小心地放在陆承屹的饭盒里。
  “多谢老王。”陆承屹接过饭盒。
  “嗨，这算什么。”老王擦着手上的油，“嫂子现在是两个人，得多补补。咱营里就这点条件，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陆承屹端着饭盒，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把那份加了料的饭菜放在沈清禾面前。
  沈清禾看了看那碗鸡蛋羹，又看了看陆承屹：“这是给我的？”
  “嗯。”陆承屹在她对面坐下，“老王特意做的，说是补身子。”
  “哦。”沈清禾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蛋羹，“挺嫩的。”
  白薇薇站在队伍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她握着饭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白干事，轮到您了。”前面的战士提醒道。
  “啊，好的。”白薇薇回过神来，走到窗口前。
  老王给她盛了一份菜，分量很足：“白干事，您尝尝咱们的手艺。”
  “谢谢老王师傅。”白薇薇接过饭盒，朝着沈清禾那桌走去。
  食堂里人来人往，凳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白薇薇走得有些急，脚下没注意，一只脚踩在了地上的菜叶子上。
  “哎呀！”
  她身体一个趋势，手里的饭盒脱手而出。
  “哗啦”一声，整盒的菜连汤带水，全都扣在了沈清禾身上。
  滚烫的菜汤顺着蓝色的干部服往下流，有些溅到了沈清禾的手背上，立刻烫起一片红印。
  铁饭盒掉在水泥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沈清禾坐在那里没动，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服和手背上的红印，眉头紧紧皱着。
  白薇薇已经坐在了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起来委屈极了。
  “承屹哥，我不是故意的，地上太滑了，我一下子没站稳……”
  几个军嫂交头接耳起来。
  “这下有好戏看了。”王嫂子小声说。
  “是啊，白干事可是文工团的，又是营长的老相识呢。”李嫂子也跟着说。
  “我看那个沈清禾要倒霉了，哪有不向着老相识的道理。”
  众人都等着看陆承屹会怎么处理。
  陆承屹“腾”地站起身，脸色阴得像要下雨。
  白薇薇哭得更凶了，伸出手：“承屹哥，你拉我一把……”
  陆承屹看都没看她一眼，大步走到沈清禾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烫着了吗？”他抓起沈清禾的手，看到手背上的红印，脸色更难看了。
  “没事，就是有点疼。”沈清禾摇摇头。
  “走，去卫生队。”陆承屹拉着她就要走。
  “营长，营长！”白薇薇还坐在地上，“我也摔着了，你看看我……”
  陆承屹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碴子，让白薇薇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地上滑？”陆承屹的声音很平静，但听起来让人后背发凉，“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滑？”
  “我……我……”白薇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老王。”陆承屹转头看向炊事班长。
  “营长，您说。”老王连忙走过来。
  “食堂地面是不是该清理一下了？这么多菜叶子菜汤的，确实容易滑倒。”
  老王愣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是是是，我马上安排人清理。小刘，快去拿拖把！”
  几个战士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清理地面。
  白薇薇脸色煞白，她明白陆承屹这话的意思。
  “承屹哥，我真的不是……”
  “白干事。”陆承屹打断了她的话，“摔倒了就去卫生队看看，别在这里坐着了。”
  说完，他拉着沈清禾往外走。
  “营长，嫂子的手要紧吗？”老王关切地问。
  “没大事，去上点药就好。”陆承屹头也不回地说。
  两人走到门口，沈清禾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白薇薇。
  “白同志，地面已经清理干净了，您可以起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如果真的摔伤了，建议您也去卫生队检查一下。”
  说完，她跟着陆承屹走出了食堂。
  食堂里的人面面相觑。
  “我的天，这沈清禾，够厉害的。”王嫂子小声说。
  “是啊，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一点不含糊。”
  “你们看营长那脸色，我都替那个白干事捏把汗。”
  白薇薇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却变得怨毒起来。
  “白干事，您没事吧？”一个战士关切地问。
  “没事，谢谢同志关心。”白薇薇勉强挤出个笑容，“我也去卫生队看看。”
  她说着，整理了一下军装，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议论声：
  “我看这个白干事，心思不太正啊。”
  “可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哪有那么巧的事。”
  “营长处理得对，咱们营里可不能让外人欺负了自己人。”
  白薇薇的脚步一顿，脸色更加难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