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真正杀你姑姑的凶手

  马车颠簸疾驰，林季安猛地惊醒，捂住发痛的后颈。他迅速扫视这辆陌生简陋的马车，立刻扑到窗边掀开车帘——外面是荒凉的郊野。

  与此同时，昏迷前最后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海：

  ——他拉着裴瑾瑜跳下墙头，钻进这辆灰色马车...

  ——他疑惑地问：“裴兄，是不是走错了，这好像不是往我家的方向？”

  ——裴瑾瑜脸上那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急切和关切瞬间冰消瓦解，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和漠然。他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没走错。”

  ——他刚意识到上当，想反抗，却只觉后颈猛地一痛...

  “醒了？”裴瑾瑜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同窗间寻常的问候。

  林季安立刻绷紧身体，警惕地盯住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急什么？”裴瑾瑜扯了扯嘴角，“一会你就知道了。”

  “你骗我！”林季安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被背叛的愤怒，“根本没有什么家里出事了，对不对？！梅老夫人闹事也是你编的！”

  “半真半假而已。”裴瑾瑜终于收起那点虚假的笑意，眼神冷了下来，“不然，怎么把你这位金尊玉贵、身边从不离人的侯府少爷，如此轻易地单独骗出书院呢？”

  林季安像是被逼到绝境，试图做最后的谈判：“停车！现在放我下去！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回头？”裴瑾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深的讥诮，“林季安，你们威远侯府逼死我姑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回头？”

  “你姑姑？”林季安猛地愣住，脑中飞快搜索，“你姑姑是谁？”

  裴瑾瑜却已闭上眼，彻底不再理会他，仿佛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车厢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季安重重靠回厢壁，垂下头，仿佛彻底认命，浑身笼罩着绝望的颓然。然而，在那低垂的眼帘掩护下，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刀，飞速扫视着车厢内每一个细节。

  裴...

  与他们威远侯府有血仇的、姓裴的女性...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骤然刺入脑海！

  马车猛地一顿，车厢里的人都跟着一晃。车夫沉闷的嗓音从外头传来：“少爷，到了。”

  裴瑾瑜先掀帘下车，林季安还未来得及动作，后背便被人猛地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摔出车厢。他稳住身子抬眼一望，心口瞬间一沉——

  入目是一片荒僻的密林，暮色昏沉，四周寂静得可怕。

  更骇人的是，面前赫然一个新挖的大坑，湿土堆在一旁，带着逼人的腥湿气息。坑边整齐立着七八个黑衣人，面覆半巾。

  林季安指尖冰凉，喉头发紧，却还是死死盯着裴瑾瑜：“你这是要干什么？”

  裴瑾瑜立在坑边，神情假惺惺地叹息：“季安，看在同窗几年的情分上，我给你个痛快。你是自己跳，还是要我‘请’你下去？”

  林季安强自镇定，声音压得极低：“就算真要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吧？”

  “死个明白？”裴瑾瑜轻笑一声，眼底的温和彻底剥落，只余一片阴鸷，“原本是可以的。但现在...我还有要事，没时间跟你耗了。”

  他不再废话，手一抬。

  一名黑衣人已箭步上前，狠狠一脚踹在林季安腰侧！

  “嘶——”一声闷响，他人影笔直砸进深坑，重重摔在湿冷的泥土上，溅起一地碎土。碎石和土块簌簌滚落，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呛得他猛咳不止。

  他一边吐掉口中泥土，一边撑肘抬头，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却凌厉：“你是永宁侯夫人的侄子？！”

  正要转身离开的裴瑾瑜脚步一顿，意外地回过头来，缓缓走到坑边蹲下，盯着他，眼中浮出一抹病态的兴味：“哦？你还记得她啊。”

  林季安咬牙，胸膛剧烈起伏，声线却竭力克制：“你读过圣贤书，当知道当年之事，本就是永宁侯夫人和你表哥在先！他们欺辱我长姐，该罚的已经罚了，陛下也有圣断！”

  “有错在先？圣断？”

  裴瑾瑜像是被刺痛了最深的伤口，声音骤然变得尖利，“是！他们是做了错事！可他们已经付出代价了！爵位被削，我表哥被姑父送往外地，这还不够吗？你们威远侯府为何还要咄咄逼人，非要传话将我姑姑逼到悬梁自尽才肯罢休？！”

  林季安愕然，立刻反驳：“我家何时逼你姑姑去死了？”

  “哼，”裴瑾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坑中逐渐被泥土掩埋半身的林季安，眼中尽是仇恨与不信，“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

  裴瑾瑜冷哼一声，站起身，懒得再与坑中之人多费口舌。他必须尽快离开，还要赶在周景和与苗永年他们找来之前，将自己伪装成同样遭遇袭击的受害者。

  眼见裴瑾瑜转身欲走，林季安目光急速扫过四周，心知必须再拖延片刻。

  他脑中急转，忽然仰头放声大笑——那笑声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

  “裴瑾瑜！枉你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竟蠢得给人当刀使！”

  裴瑾瑜脚步猛地顿住。

  林季安趁热打铁，语速极快，字句清晰：“你口口声声说我林家逼死你姑姑，你所知的这一切——莫非全是永宁侯那张嘴告诉你的？”

  裴瑾瑜肩背一僵，没有回头，声音冷硬：“没想到林二少爷死到临头，也只会用这种拙劣的挑拨离间之计。”

  “挑拨？”林季安嗤笑一声，语气陡然锐利，“那你敢不敢听？！还是你怕了？怕自己赌上性命，却恨错了人！”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中了裴瑾瑜心底最隐秘的疑虑。

  他霍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几乎要钉死坑中的少年：“你什么意思？”

  林季安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的意思是——真正将你姑姑逼上绝路的，从不是我们威远侯府！”

  他深吸一口气，在裴瑾瑜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斩钉截铁地吐出那个名字：

  “正是你深信不疑的好姑父——永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