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鸿门宴？

  正月十六，午后天色骤然阴沉，寒风乍起，呼啸着席卷过长街，凛冽如刀。

  乾清宫门前，一名宫妃跪在青砖上。她年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眉眼仍带几分当年的风华，鬓角却被冷风吹得凌乱。锦地团花的大披风拖曳在地，膝下早已沁出一片湿痕。

  此人，正是当今二皇子的生母——德妃。

  一个时辰前，她得知母亲差点被人气中风了，同时知晓萧锦瑟在威远侯府门口说的那些话之后，再也坐不住了。

  这件事因六公主而起，若是她不管，定会伤了哥嫂的心。

  自己的母亲当众受辱，若她还无行动，日后如何在后宫立足？

  威远侯府的人当街中伤二皇子，若自己不管，二皇子日后还有何威信可言？

  所以，即使德妃心知圣上素来厌恶后宫与前朝牵扯，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得来。

  宫门“呀”的一声开了，曹大伴披着貂裘快步出来，一见她仍跪在风中，眉头忍不住紧蹙。

  “哎呀喂，我的娘娘！”曹大伴连忙弯身，低声劝慰，“您这一跪都快一个时辰了。圣上正批阅奏折，未必能抽得出空。还是先回去暖暖身子吧，别伤了身子骨。你好像开眼之后还打就开始。”

  德妃抬眼，鬓边发丝被风吹乱，她却只浅浅一笑，眼神温柔中透着执拗：“多谢曹公公关心，本宫就在这等跟上忙完便可。”

  曹大伴看着她瘦削的身影裹在厚重披风里，心里暗暗叹气。又左右张望了一圈，急急跺脚，只得转身回殿复命。

  片刻后，他再度出来，压低声音：“娘娘，圣上传话——梅三公子一案，京兆府尹自有公断。若真有证据指向侯老夫人，京兆府尹自会秉公禀告。”

  德妃闻言，轻轻伏地，再磕一头。她声音哽咽，却依旧细声慢语，仿佛怕惊扰了谁：“圣上，妾身并非只为此事而来。只是家母终究是一品诰命，白发人，却被侯老夫人当众辱骂，气得卧病不起...妾身不敢奢求旁的，只求圣上，替妾身母亲，主持个公道。”

  曹大伴心里一紧，德妃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这次怎么就这么倔呢！

  劝说几句无用之后，只能急忙折身而回。

  等到他第三次出来，已带着几分为难之色：“娘娘，圣上说了——今日先去威远侯府门口闹事的是梅老夫人。如今结果如何，也算是她求仁得仁。”

  见德妃神色不渝，曹大伴立马接道：

  “既然娘娘坚持要个说法，可请侯老夫人一同进宫，自己当面对质，但无论结果如何，圣上不会过问。”

  达到目的德妃艰难叩谢：“谢圣上恩典。”

  说完，她缓缓起身，脚步踉跄。

  可就在转身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方才感激至极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

  寒风里，她眼底泛起一抹森寒——像是潜在冰下的暗流，终于在无声处翻卷。

  动梅永泰，那是他咎由自取，她没意见。

  但动她儿子，那就休怪她不讲情面了！！！

  ......................................................

  乾清宫里静得很。

  忙于政务的乾熙帝正端坐案前作画。

  墨色淋漓，竹叶疏影随意飞扬，他却慢条斯理地勾勒着最后一笔。

  曹大伴轻手轻脚进来，弓着身子低声道：“圣上，德妃娘娘已回宫了。”

  乾熙帝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没听见曹大伴的回答，帝王又落下一笔，才抬眼扫了他一眼：“怎么？”

  曹大伴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只是担心...德妃娘娘正气头上，若此时宜欢郡主进宫，怕是...”

  郡主已经离宫多年，这后宫早不知变了多少次天了。

  她这次来，虽然德妃明面上不会如何。

  但毕竟是鸿门宴，这宫里嘛，想折磨人，法子还是挺多的。

  话没说完，乾熙帝已经放下笔，手背却在衣袖里轻轻一拂，把墨意浓重的一角抹开，留下一片浑浊。纸上竹石挺立，唯有一株竹叶被墨渍压塌，看着反倒生出几分别样的趣味。

  乾熙帝盯着那抹墨痕，眼角微微一挑，淡淡道：“放心。谁吃亏，朕那位小姑姑都吃不了亏。”

  见圣上似乎心情还不错，曹大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乾熙帝指尖轻点桌案，唇边忽而浮起一丝玩味的笑：“若真吃点小亏，也无妨。世上竹子若节节笔直，反倒乏味。折一折，压一压，才更见韧性。”

  想到她在大街上敲锣打鼓丢二皇子的 脸，乾熙帝就觉得躁得慌。

  儿子的脸丢了，他这个当爹的脸又能好到哪里去？

  乾熙帝看着画中那抹泼墨，眼神反倒愈发明亮。竹叶虽被墨压，却更显顽强生机。他低声一笑，把画推到一边，留待墨色自然晕开。

  有小太监轻手轻脚端上温水。

  乾熙帝净过手后，淡声问：“连相那边如何呢？”

  曹大伴忙低声回禀：“已经安排好了人，明日一早，就送万山去敲登闻鼓。”

  乾熙帝微微一挑眉，眼神像似笑非笑。

  曹大伴又补充道：“另外...听闻连相还安排人去查梅家三少爷，之前几个案子的苦主。”

  乾熙帝闻言，笑意终于浮上唇角，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哦？双管齐下。”

  他眸色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欣赏：“这老东西这一次倒也果断，也省得朕还要想法子让人推他一把。”

  在他眼中连相做事总是畏畏缩缩，整日想着算无遗漏。

  殊不知反他本就与郑首辅差了一个段位，还天天琢磨来琢磨去的，反倒给对手腾出了时间，到最后被反将一军。

  曹大伴“嘿嘿”两声赔着笑，“跟在圣上身边这么久，总要有些进步不是吗？”

  乾熙帝被他这话逗得失笑，抬眼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你倒替他邀起功来了。”

  乾熙帝心情大好，于是打算去御花园走走，顺便叫上前年刚进宫的两个才人。

  小姑娘们都进宫这么久了，自己偶尔还是得花时间陪陪不是。

  真好，自己正想着如何转移郑党注意力，方便他悄悄派人把岭南那边的事彻查一遍，就有人直接递了两把梯子来。

  想到岭南，他眉心微沉。那边倘若真有人暗里勾连倭寇...哼，休怪朕手下无情。

  忽然又念及心头，这两处破绽，都是那小姑姑替他先行撕开的口子。乾熙帝心里一松，唇角又带笑意。

  “待会儿小姑姑到了云华宫，把朕刚画的这幅画给她送过去。”他淡淡吩咐。

  在德妃宫里赐画，德妃就算再想为难人，也得掂量掂量了。

  “奴才遵旨。”曹大伴连忙应下。心里却暗自嘀咕：方才还说不管这事呢！

  果然，圣上对威远侯府，是另眼相看的。

  只是主仆二人否没想到，萧锦瑟的一番操作，压根没给这幅画派上用场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