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小姐

  田青柠误以为案子还是丢了。她心生忐忑，却也不得不主动应对。
  她把个人物品放在座位上，就去找张萌。
  虽说是来找张萌，可到了张萌面前，却稳稳站定，一言不发。
  张萌再瞥她一眼，挖苦道：“你可以啊，田青柠，我看你这人畜无害的样子，还想着要照顾你，原来你才是深藏不露，看来以后我还要指望你罩着我了呢。”
  张萌虽然语气阴阳怪气，但田青柠听得出来，案子没有发生变化。
  她咧嘴笑了。
  “别笑！”张萌斥道，“还记得我之前的话吗？那种人咱们驾驭不了。且不说他，单是那Anna Li，你想，她能跟你善罢甘休？”
  张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是，我知道，”田青柠应道，“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等这个案子结束，我就不做了…”
  “什么？”张萌猛地抬头，“田青柠，别让我瞧不起你！实话告诉你，总监来就不想要实习生，是我留下了你，你可别让我看错人。”
  张萌这下真动了气。
  “谢谢您，经理。”田青柠说，“可您知道，有些事并不是我能掌控得了的。”
  “你到底怎么招惹那位陆先生了？我看他对你可不一般。敢当着他未婚妻的面把你拖走，也算他有种。”
  虽觉鲁莽，张萌心底倒也真是佩服陆雨橙。
  “其实真的没什么，他说觉得跟我似曾相识。”
  虽然后来还发生过很多事，但陆雨橙曾经说过，他最初接近她的理由确是如此。
  “天呐！”张萌惊呼，“你不会是像他的初恋吧？要真是那样的话，青柠，这事可有得纠缠了！你是没看见昨天你们走后，Anna Li那张脸——”
  张萌做了个夸张的表情，“恨不得把我生吞了…今天案子还能回到咱们手里，你想想，你仔细想想，这位陆先生用了什么手段？要知道那可是Anna Li的房子…”
  说完，张萌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仿佛在印证自己的猜测。
  见田青柠也发愣，张萌捅捅她的手肘，压低声音：“青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是穷人家的孩子。你一定要争气，千万别为这八字没一撇的事，丢了工作…”
  田青柠点头。她真心感激张萌的教导，同时也终于意识到，昨天的事将为未来埋下多少祸患。
  ……
  诚如张萌所言，陆雨橙送完田青柠再回到集团，便领教了李健的火力。
  李健的火力不在于声势大小，而在于那份不管不顾的放肆。
  电梯门开，陆雨橙便看见这一层的工作人员几乎倾巢出动，都围在高管办公室这半边。
  见陆雨橙上来，众人打完招呼，随即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
  大家都知道李健是集团创始人的大小姐，知道她身份的人，甚至比知道陆雨橙是另一位创始人之子的人还要多
  ——当初李健回归时，为了服众，是他在全体会议上亲口宣布的。
  大小姐如此震怒，当然无人敢上前劝说或者阻拦。
  此刻李健人已经不在办公室里了，那么，众人还围观什么呢？
  原来，李健把她自己的办公室连同陆雨橙的办公室，都砸了。
  摔得粉碎的水杯、损坏的电话、东倒西歪的桌椅，无不昭示着刚刚席卷此地的一扬风暴。
  “都去干活吧。”陆雨橙沉声道。
  大家都不说话，各自悄悄退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郭盛不在，他去了云南的果园。
  农产品深加工的生产链即将施工，他怕有所差池，亲自赴现扬督工去了。
  陆雨橙只得自己叫秘书来收拾残局。
  他自己则退到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上，继续翻阅那堆积如山的文件。
  刚翻几页，母亲的电话就来了——这是自丈夫出事之后，高兰香第一次用如此急促的语气对大儿子说话。
  她在电话里说：“橙橙，你马上回来一趟！”
  陆雨橙立刻想到，必定是李健去找了自己的父母。
  他放下文件，开车回家。
  踏入家门，他才惊觉气氛诡异，这已经远不是生气那么简单了。
  只见高兰香蜷坐在客厅靠近主卧门边的沙发上，满地狼藉的玻璃杯碎片间，水渍四溅。
  再往里，各种药丸还散落一地。
  李嫂正戴着手套低头小心拾捡。
  陆雨橙快步上前，来不及问候母亲，先赶到卧室门口叫了声“爸”。
  只见陆震霆面无人色地倚在床头，眼眶猩红，嘴角颤抖。
  “妈，这是怎么了？我和李健的事，你们至于闹成这样？”陆雨橙转头问门口的高兰香。
  “橙橙，李复山刚才来了。”高兰香开口，话音里裹着因愤怒而产生的颤抖。
  “啊？”陆雨橙愕然，他原以为只是李健告了自己一状。
  平心而论，撇开私情，他甚至觉得李健这么做挺好——砸东西泄了愤，找自己父母告状解了恨。
  “他来干什么？他怎么知道咱家地址？”陆雨橙追问。
  高兰香探头望了眼卧室里的陆震霆，低声道：“先是李健来哭诉，正哭着李复山来电话说要见她。李健哭成泪人，我哪能拦着她不让她说地址...”
  “他都说什么了？”陆雨橙警惕的问。
  高兰香又忐忑地向卧室瞥一眼。
  声音压得更低：“他倒也没有说别的，甚至还看了你爸，但是，临走时说，要是陆家不能善待李健，老李家就把人接回去...”
  “橙！”
  高兰香话音未落，卧室传来陆震霆嘶哑的呼唤。
  陆雨橙急忙转身来到卧室，坐到陆震霆床前，俯身安抚：“爸，您别急，有话慢慢说。”
  陆震霆没有说话。他费力地抬起右手，颤抖着伸向儿子，将没有力度的五指轻轻地贴上陆雨橙脸上。
  不痛，也没有声音，但陆雨橙懂得父亲此举的含义。
  他怔怔凝视父亲良久，低头说道：“爸，是我没处理好，让您跟着操心了。”
  陆震霆下颌颤抖着阖上眼，梦呓般呢喃：“健…健…跟…李…不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