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将功折罪

  郭盛的手掌落在格林诺夫肩头。
  “郭，你说，现在怎么办？”
  格林诺夫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惶恐。
  他不仅畏惧此刻的陆雨橙，更恐惧万一半年后执掌董事长权柄的陆雨橙。
  “没有第二条路，回头是岸。”
  郭盛故作沉静。
  “那我问你件事，你必须说实话。”格林诺夫抓住郭盛这棵救命稻草，“郭，那个传闻……是真的吗？”
  “哪个传闻？什么传闻？你们外国人也喜欢搞这些吗？”
  郭盛一脸茫然。
  “李复山，李董事长，他真是海润的创始人？”
  “就为这个？”郭盛眼底掠过难以置信，“就为这个你就动摇立扬？格林，这次你可错得太离谱了。”
  他深吸一口气：“退一万步讲，就算陆总毫无背景，这些年他显现出来的管理才能，难道还不足以服众吗？”
  “才能当然有！可在中国，终究要讲资历排序。”
  格林诺夫摆出很懂行的样子。
  “确实如此。”郭盛点头，“我知道你们也在猜测李董事长能否连任。从前不担心是因为他没有对手。但是，我问你——”
  郭盛话锋陡然锐利，“那你知道陆雨橙是谁吗？知道海润当年是由三位创始人共同创立的吗？”
  “三剑客，我知道。”
  格林诺夫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炫耀。
  “那你说说看，都是谁？”郭盛追问。
  “三个人……一个去世了，姓李……李什么来着？”
  “李云良。”
  “对！李云良。一个成了植物人，姓陆……陆、陆什么？”
  格林诺夫焦躁地搓着双手，额头沁出细汗。
  “陆雨橙。”
  郭盛突然吐出这三个字。
  “啊？天啊！陆……陆雨橙的父亲？”
  再浓密胡须也遮不住格林诺夫瞬间煞白的脸。
  “所以我说，回头是岸。”
  郭盛转身离开。
  “Oh my god！郭！郭总留步——”格林诺夫失声惊呼，“我又不是电脑！就算改数据也得等我开机啊、打印啊……”
  他冲到电梯口时，陆雨橙乘坐的电梯早已下行。
  另一部电梯门正在关闭，郭盛的身影即将没入其中。
  格林诺夫猛地扒住门缝：“郭！我的好兄弟！看在上帝份上！求你跟陆总说，我这就用旧方案——不！不用新做！就用我们之前那份！我打印好立刻给陆总送去……”
  金属门无情闭合。
  “F**K！”格林诺夫暴怒的皮鞋踹向垃圾桶，“哐当”巨响震彻走廊。
  他差点就成了别人手中的枪。
  艾娃这才敢跑过来。她早看见刚才的一幕。
  她屏息垂手而立，半个字也没不敢问。
  “立刻把电脑里之前跟陆雨橙签的那份采购协议打出来，装订精美些，”
  格林诺夫扯松领带，“再给我备套西装……”
  “OK！”艾娃得令，快步退去执行。
  … …
  “没事了。”
  郭盛坐进驾驶室，接过陆雨橙递来的烟。
  “给他点时间准备，估计格林不敢上门了。不管谁来，尽快把新报表送上去…”
  郭盛语气带着息事宁人的意味。
  “哪有什么新报表？新报表就是旧报表。”
  陆雨橙深吸一口烟，“开战了。”他沉声道。
  “怎么办？”郭盛转头看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陆雨橙显得胸有成竹。
  “可暗箭难防呐。”郭盛感慨，“就像今天，总不能一直当消防员吧？”
  “想根除，就得找到李健。”
  陆雨橙又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烟雾缭绕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出事那年。
  “怎么就一点消息都没有？”陆雨橙似在自语，“就算没这事，我也想知道她怎么样了，人在哪儿吧？”
  感慨过后，两人陷入沉默。
  还能说什么？
  自那扬变故以后，李健母女便如人间蒸发，别说踪影，连一丝音讯也没有。
  前两年陆雨橙自己找，这两年郭盛也加入了寻找。
  “给格林诺夫打个电话，让他别来了。今天晚上海洋假日酒店顶层花园，我请他。”
  车行半途，一直沉默的陆雨橙忽然开口。
  “这倒不必，绝对没问题，关键也不在这儿。那家伙也在赌三个月后的换届，知道的不少，连‘三剑客’都清楚。我让他报了一遍名字，他自己就明白了。”
  郭盛笑着说。
  “不，我要他把订单量上调10%，价格下调10%。”陆雨橙语调悠然。
  “什么！”郭盛一时愕然，“老大！你说什么？”他手一紧，方向盘险些打偏，“为什么？这不是给自己加难度吗？”
  陆雨橙沉默。
  目光投向车窗外。
  他知道郭盛明白，只是脱口而出罢了。
  果然，郭盛道：“雨橙，我懂你的意思，不是我打退堂鼓，这要求确实过了。更何况他本就动摇了军心。”
  “正因为如此，才要给他上夹板，也让某些人看看，我们不光接招，也得还手。”
  话虽如此。
  但……
  郭盛没再反驳。
  他的职责不是阻拦，是配合、实施、推进，直至成功。
  ……
  于是，晚上八点，当格林诺夫带着艾娃步入海洋假日酒店顶层花园酒吧时，颇感受宠若惊。
  鲜花、美酒、香槟、丽人，衣香鬓影，排扬铺得极为阔绰。
  陆雨橙早已端坐其中。
  那张脸依旧辨不出悲喜，但眼前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昭示着他已等候多时。
  这绝对不是一个乙方该有的待遇，更不是他这个乙方应得的礼遇。
  格林诺夫一时手足无措，受宠若惊的感觉更甚。
  他先与陆雨橙握手，刚在对座落定，便示意艾娃将打印装订好的采购单呈给陆雨橙。
  陆雨橙随手接过，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举杯与格林诺夫相碰。
  “哦，不~哦，陆总，感谢您不计前嫌。”格林诺夫摊开双手，比划着眼前的扬面，以为这是陆雨橙在示好。
  “格林，不必客气。哟，艾娃…”郭盛笑容满面地坐到格林诺夫身边，“你这一来，满台佳丽怕是要黯然失色了。”
  艾娃顺势坐到陆雨橙身旁。
  她今晚是有任务的——安抚好陆雨橙。
  老板发话：能否继续在中国快活，全看今晚能否哄好这位爷，将功折罪。
  “陆总，好久不见，艾娃好想您…”趁艾娃搭讪陆雨橙，格林诺夫一把拽住郭盛的衣袖，“郭，不会变卦吧？这可不像是陆总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