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配合

  他确实彻夜未眠。
  高灿来电之前，他不过刚合眼片刻。
  那个电话号码又浮现在他脑海——其实已经无关紧要，毕竟那已经是一个无法接通的空号了。
  ——田青柠在跟敲定高灿完移植方案后，便换了手机号。
  走出唐彩设计院那天，她就想这么做了，既然跟艾莉的关系已经交恶，她便不再留下念想。
  这向来是她的作风。
  可又因为诸多医疗机构留的都是这个号码，田青柠才拖到找到配型者高灿，才更换的号码。
  正因为田青柠换了电话号码，让陆雨橙在看到那个废弃号码竟发来过的短信时，才后悔到彻夜难眠。
  他早已养成不看短信的习惯。
  正是这个习惯，让他错过了那句"我是田青柠"。
  短消息沉寂在二十天之前。
  ……
  那天上午没有会，他正在审阅项目标书时，杜芊芊叩门而入。
  杜芊芊是他的新晋助理。
  是郭盛升任总经理之后，在诸多简历中，他自己挑选的。
  杜芊芊递来一份待签文件，他接过，低头细读，读完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签完，将文件交还给杜芊芊。
  然而，杜芊芊却站在他办公桌前，面露踌躇：
  "我爸又来了。"
  她将手机打开，翻到消息页面，推到陆雨橙面前。
  陆雨橙抬眼。
  目光在屏幕与杜芊芊的脸庞间游移。
  这已经是杜强第N次闯到集团——前几次他还在接待处叫嚷"我是你们董事长陆雨橙的岳父"。
  相较之下，今天前台微信仅说，"找女儿"的由头，都算得上是平和了。
  杜芊芊画着淡妆，精致的套装下，勾勒出柔美曲线，干练的气质里藏着知性的温婉。
  "抱歉，是我考虑欠妥，让你为难了。"
  陆雨橙沉声道。
  "不，您误会了..."她指尖掐进掌心，"他不见我是绝不会罢休的。可是，就算见了，不给他个交代，他也不会就此罢休。我...我就怕影响您的声誉。"
  "按你真实的想法去处理吧。"
  陆雨橙放下手中笔，将目光停在杜芊芊的脸上："芊芊，这件事终究是委屈了你...可你知道我的处境，这样下去对你不公平。"
  陆雨橙的目光回到桌上手机："如果他愿意公私分明，我即刻让郭盛起草一份收购协议，把那家公司收了，往后他再不用担心被吞并，更不用为此急于要一个名分。"
  "...他要的不止这些，"杜芊芊喉头轻颤，很是为难，"他想要更大的体面..."
  "我懂。只是这体面要我这么给..."他停顿片刻，"好，只要你愿意，我配合。"
  杜芊芊突然抬手掩面，哽咽漫过指缝："谢谢...谢谢你陆总..."
  “嘟…嘟…”
  就在这时，陆雨橙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杜芊芊识趣地退开几步。
  陆雨橙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瞥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没理会，接着说道：“这样，我原计划下周去法国参加一个建筑设计大赛的颁奖晚会。你查查工作日程，若没有要紧事，就跟我一起去吧。至于怎么跟你父亲说，后续你来安排，我全力配合。”
  “嘟嘟…”手机再次响起。
  杜芊芊欲言又止，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陆雨橙扫一眼屏幕，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他干脆将手机调至静音。
  他想一个人静静。
  说实话，当初录用杜芊芊，除了她符合招聘要求，还有一个原因——她也是海大毕业的。
  她是田青柠的校友，而且是同届。
  这个缘由，至今他都没向任何人提起。
  连郭盛和杜芊芊本人都不知晓。
  正因如此，他总觉得与杜芊芊之间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所以，工作之余，也了解一些杜芊芊的家庭状况。
  杜芊芊从小父母离异，她是父亲杜强一手拉扯大的。
  杜强经营着一家小公司，那些年又当爹又当妈还要打理生意，着实不易。
  杜芊芊也争气。
  学习上进，从不让父亲操心。
  后来她考上海阳大学，杜强得以腾出更多精力经营企业，没想到竟然风生水起，越做越大。
  然后，他遇见了杜芊芊的继母陶红，一个话剧团的三流演员。
  两人是在一次商业交流会上经人介绍认识的。
  陶红比杜强小十多岁，杜强把她当女儿般宝贝着，送车买房，投资她演的话剧，替她拉广告。
  很快，陶红便在圈内有了名气。
  那几年，二人虽未结婚，却形同夫妻。
  连杜芊芊都改口叫她“小姨姐”。
  可陶红的野心压根儿不满足于杜强，等有了名气之后，便开始疏远他。
  最后，更是在没跟杜强断绝关系的情况下，公然地傍上另一个更有实力的老板。
  杜强气不过，找上门理论，才知道对方不仅财大气粗，经营的业务还恰是他的上游供应商。
  这下可好了，不仅没能挽回女人，反遭对方联合业内同行排挤。
  不到一年光景，原本蒸蒸日上的企业便濒临倒闭。
  杜强本人也从此一蹶不振。
  ……
  那还是杜芊芊入职海润投资集团的第一个春节，她没有回家过年。
  大年三十还在办公室忙碌，恰好遇见同样留守集团的陆雨橙。
  问询中，她向陆雨橙吐露了上述境况，末了又说：“我爸现在凭自己的能力，短时间内肯定斗不过人家了，所以，他就打起了我的主意。”
  “打你什么主意？让你回去帮他经营企业？”陆雨橙问。
  “要真是那样倒好了。他认识另一个老板，也是同行，那人经营得也不怎么样。于是两人就想联手，说什么要一起做大做强，联合起来抗衡。”
  杜芊芊愤愤道。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陆雨橙说。
  杜芊芊嘟起嘴，没好气道：“您知道他们打算怎么联手吗？让我嫁给他那个合作伙伴的儿子！”
  “哦。”陆雨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笑了笑，“我以为只有大集团、大家族才会搞联姻，以此达成商业联盟、巩固地位，没想到他们也来这套。”
  “就他那个商业伙伴的儿子，我见过。先不说长相，那么个小破企业，都快朝不保夕了，都要合纵抗秦了，他还把自己当二世祖呢！在我们那儿，成天花天酒地、横行霸道的。”
  陆雨橙又笑了：“所以你大过年的才不肯回去？”
  “是啊！我怕回去了，说不定我爸真把我绑了，强行拉去成亲。”
  “这事完全有另一种解法，你把那家公司规模、业务，做一份详细汇总，给我看一下，看咱们集团有没有这块业务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