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市三院

  转念一想，想必此刻艾莉正台上激情宣讲，算了，还是不打扰她为好。
  田青柠驾车驶入三环路主干道，不出所料，三环路一片拥堵。
  导航显示，已经是最优路线了，无奈，田青柠只能跟着车队，龟速前行。
  趁着车速缓慢，她单手稳住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解锁手机，指尖滑向拨号界面。
  正要按下号码，右侧车道忽然出现一个空隙，她立刻将手机扔在副驾座，双手紧握方向盘，打灯、给油、并线、超车。
  ——她多么渴望能冲破这凝滞的车流，可刚驶出十几米远，又被迫减速。
  “滴滴滴…”田青柠烦躁地连按喇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头的焦躁。
  四十分钟后，她终于抵达京都市第三医院。
  救护车早已经到了，福宝儿也已经被送入急救室。
  急救室门前，金园长、竹子老师与园医三人并排端坐在长椅上，既等待着田福宝的消息，也等待着田福宝儿家长的到来。
  她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家长执意要求将孩子送来市三院？
  情况如此紧急，难道不应该选择就近的医院吗？金瀚幼儿园附近就有一家三甲医院。
  然而面对孩子在自家园内发生的意外，作为园方，除了应承家长的一切要求，别无选择。
  竹子老师甚至做好了承受家长责难的准备。
  毕竟她是主班老师，孩子在她眼皮底下磕碰受伤，且伤势不轻，她难辞其咎。
  换了任何家长，恐怕都不会有好脸色。
  因此，当田青柠走进来时，竹子老师急忙起身相迎，语气里满是歉意：“福宝儿妈妈，您可算来了，真对不起，是我工作失误，没看管好孩子，让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
  说着，竹子老师的眼圈微微泛红了。
  “先别说这些，孩子现在哪儿？”田青柠急切地打断她。
  此刻的她，实在无心安抚旁人的情绪。
  “孩子已经送进急救室了。您没到，我们也不敢耽搁，就先送进去检查治疗了。”园长和园医连忙上前，解释。
  听到这里，田青柠暗吁一口气，紧绷的神色也略微放松了些。
  她紧接着追问：“来的路上还在出血吗？情况一直没缓解吗？”
  “救护车上，医生也做了止血处理，效果还是不太理想。”跟车的园医答道：“其实在幼儿园，我第一时间就做了止血处理，但是……”园医字斟句酌，话说得十分谨慎。
  田青柠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
  说重了，等于在孩子出事的事上火上浇油；说轻了，医生稍后诊断出来，真相也瞒不住。
  “没事，你直说，我需要知道孩子的真实情况。”田青柠语气坚决。
  “是这样的，福宝儿妈妈，”见状，园长接过话头，“孩子课间玩滑梯时，下滑速度太快了，在滑梯尽头没能及时停住，脸朝下摔在了地上，伤到了鼻子。我们确实有监管责任，这点我们绝不推诿。”
  金园长刻意停顿，强调道：“但实话讲，谁也没料到会这么严重。滑道下面铺着硅胶地垫，以前也有孩子磕碰过。可像今天这样出血根本止不住的情况，我们真是头一回遇到……所以，我们一分钟都没敢耽误，立刻同时通知了您和120。”
  竹子老师进一步解释道：“我看到孩子下滑速度快，半道还伸手拦了一下，抓住了孩子的衣服。可孩子穿得薄，我怕勒着他，没敢使全力，结果手一滑……”
  她望着田青柠，恳切地说：“我这么说绝不是想推卸责任，只想说明，我抓那一下，肯定也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没想到结果还这么严重……”
  田青柠明白了她的意思，心里也基本确认了鼻子流血不止的原因。
  因此，她并没有再责怪，反而平静下来：“谢谢你们，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们都别着急，先等等吧，医生一会儿出来就知道具体情况了。”
  见田青柠态度这样平和，大家的神情也明显缓和下来。
  尤其是竹子老师，她换上略带委屈的语气说道：“您一定也吓坏了吧，我们也吓得不轻。不过请您放心，我们幼儿园绝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园内装有360度无死角监控，金园长已经报警了，等警察调取监控后，您可以随时查看。无论是幼儿园还是我个人该承担的责任，我们绝不推脱。”
  看着竹子老师因紧张而涨红的脸，田青柠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恻隐。
  她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时，大约也是这个季节，比现在稍早一些。
  她大约也是竹子老师现在的年纪。
  二十出头。
  也是在这样一条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里，她同样手足无措。
  今日不同的是，竹子老师身旁还有领导和同事陪伴，而当年的自己，却是孤身一人。
  对于这位年轻的老师，田青柠在心底里是信任的。
  福宝儿从托幼班升到幼儿班起，竹子老师便一直是他的主班老师。
  算来，到现在已是第二个年头了。
  每天接送福宝儿，几乎都能看见到她伶俐的身影。
  如果时间允许，她还会面带微笑的跟家长交流孩子的情况。
  于是，田青柠怀着善意，轻抚她的肩膀：“没事的，我相信你，竹子老师。”
  竹子老师刚要开口，抢救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四人立刻围拢过去。
  一位戴眼镜的男医生走出来。
  正是上次见过的张医生。
  田青柠认得他，他看见田青柠时也微微一顿。
  但见四人的阵势，他并没有贸然招呼田青柠，而是依照惯例询问：“哪位是患者家属？”
  “我……我是孩子妈妈。”田青柠应声上前。
  “家属请随我来。”张医生说道。
  田青柠紧随后面，一起走进了抢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