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避无可避

  日头堪堪爬到正空，将积雪照得晃眼，村子里弥漫着年夜饭更浓郁的香气。

  杨睿几乎是扶着陈萍家院墙那粗糙的土坯，才勉强挪出来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醋又掺了棉絮，酸软得几乎不听使唤，腰眼处一阵阵发空，带着某种过度透支后的隐痛和酥麻。

  他暗自咂舌，陈萍这妇人，平日里看着泼辣爽利，在这床笫之事上更是热情得像一团能吞噬一切的野火，久旱逢甘霖般索求无度，饶是他自诩体魄强健，这一上午接连两番鏖战，也着实有些吃不消，竟有了几分当年听闻江湖传说中，那位“床甲”前辈下榻时扶墙而出的窘态。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慵懒与疲惫，定了定神，才迈开还有些发飘的步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刚拐过巷口，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就撞见了一个提着满满菜篮子、身形窈窕的身影——正是叶红。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在这素白的冬日里显得格外扎眼，脸上带着采购归来的满足，眼角眉梢却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寂寥。

  杨睿一见到她，心里就是“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腹股沟位置莫名一紧，一种混合着尴尬、心虚和某些难以言喻记忆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就想低头装作没看见，或者干脆转身绕道。

  可叶红眼尖，已经看见了他，见他这副想躲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便弯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戏谑的弧度，偷笑起来。她快走几步，赶在杨睿彻底“逃窜”前，拦在了他面前，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调侃：“杨睿！你躲什么躲？我又不是山里的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至于嘛！”

  杨睿被她堵个正着，脸上顿时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当然记得那天山上发生的事情，记得叶红温软的身体和热烈的回应，但那之后涌上的更多是挥之不去的尴尬和不知所措。他本想着，那一夜就当是露水情缘，过去了就过去了，各自安好，谁曾想这大年三十的，偏偏又撞了个正着。

  “我……我没躲啊，红嫂子。”杨睿干巴巴地辩解，眼神飘忽，不敢与她对视。

  叶红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气恼，她心直口快地说道：“行了吧你！你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用不着这样，你越是这样躲躲闪闪，扭扭捏捏，反倒越让人觉得咱俩之间有什么问题似的！大大方方的，谁还能说闲话？”

  杨睿一听，愣了一下，仔细琢磨，叶红这话糙理不糙。自己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确实更容易引人猜疑。他努力定了定神，强行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虽然耳根还是有点热：“嫂子说的是……是我想岔了。”

  叶红见他态度软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刚才来的方向，随口问道：“这年三十大中午的，你不在家帮着准备年夜饭，跑这儿来干嘛啊？”

  杨睿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编了个理由：“哦，我……我随便逛逛，看看村里各家各户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逛逛？”叶红眼珠子灵动机警地一转，拖长了语调，带着明显的不信，“这犄角旮旯有什么好逛的？咋的，是来逛窑子啦？”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轻飘飘地瞥向了不远处陈萍家那扇刚刚关上的院门。

  杨睿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忙分辩：“红嫂子！你别胡说！陈萍婶子她……她不是窑姐！你这话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哎呦呦！”叶红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这可没指名道姓说是她啊，你这算是不打自招了吧？”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促狭，“就是‘恰好路过’，‘说了几句话’？啧啧，我看你这不像是说话说累了，倒像是……嗯？”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杨睿的腰腿。

  杨睿感觉自己的脸颊滚烫，强撑着挺直了刚才还有些发软的腰板，嘴硬道：“哪有！我就是……就是走路走多了，有点累。”

  叶红见他死鸭子嘴硬，也不点破，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话锋一转：“这都晌午了，还没吃饭呢吧？走，到嫂子家吃一口去？我刚好买了不少菜。”

  杨睿哪里敢去，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嫂子，我家里肯定都做好了，等着我回去呢！”

  “哎呦，在哪里吃不是吃？”叶红却不依不饶，直接上手拉住了他的胳膊，“陪嫂子吃顿饭怎么啦？怕嫂子给你下毒啊？”她手上用了点力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叶大哥……他没回来。”

  杨睿一愣：“叶大哥没回来？这大过年的……”

  叶红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闪过一丝哀怨和无奈：“他说在广州没赚到钱，没脸回来。”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长久分离积累下的麻木和一丝怨气。

  杨睿听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劝道：“嫂子，你叫叶大哥过完年就回来吧。跟我干，别的不敢说，保证不比他在外面挣得少，还能守着家。”

  叶红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般的平静：“我和他……早就没什么感情了。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面，回来了又能怎么样？相看两厌罢了。”她顿了顿，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杨睿，带着点挑衅和试探，“倒是你，他要是回来了，你就不觉得膈应？”

  杨睿心里一跳，脸上有些发热，强作镇定道：“额……嫂子你说什么话，我……我有什么好膈应的？”他试图装傻充愣。

  叶红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也不跟他争辩，只是手上力道更紧了些，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他往自己家的方向拖：“走吧走吧，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饭菜现成的，热热就能吃！”

  推脱不掉，加上心底对叶红处境的那一丝同情，以及某种潜藏的、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心思作祟，杨睿半推半就地，跟着叶红来到了她家。

  叶红家同样收拾得干净利落，只是和陳萍家一样，缺少了男主人，难免显得有些冷清。她手脚麻利，很快就将买的熟食和现成的菜肴加热、装盘，又烫了一壶自家酿的米酒，没多久，小方桌上就摆了好几样菜，虽不奢华，却也色香味俱全，透着过年的丰盛。

  “快坐下吃！”叶红招呼着，给他斟满酒。

  杨睿也确实饿了，加上叶红手艺不错，便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叶红坐在他对面，笑吟吟地看着他吃，自己也小口抿着酒。

  几杯温热的米酒下肚，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也带上了一丝微醺的暖昧。叶红的脸颊染上红晕，眼神也变得更加水润灵动。就在这时，桌下，杨睿忽然感觉到一只脚，隔着薄薄的棉裤，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搁到了他的大腿上，甚至还不安分地蹭了蹭。

  杨睿夹菜的动作顿时一僵，抬头看向叶红。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只是那眼神里，分明闪烁着大胆的挑逗和某种豁出去的火焰。

  一股热流瞬间从小腹窜起。杨睿看着叶红那张因为酒意和某种决心而显得格外娇艳的脸，想起山上那一夜，再看眼前这明显是“玩火”的举动，心里那点尴尬和顾虑，忽然就被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压了下去。

  既然已经有了一次，也不怕第二次第三次了。他暗想，既然你要玩火，那就别怪我这干柴太烈。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却悄然滑到桌下，精准地抓住了那只作乱的、穿着棉袜的脚踝。指尖感受到布料下纤细的骨骼和温热的肌肤。

  叶红浑身轻轻一颤，脸上红晕更盛，却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杨睿变得深沉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娇媚的笑意。

  “嫂子，”杨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桌下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这饭……还吃吗？”

  叶红眼波流转，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