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吸引

  当他拉开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房门，准备离去的那一瞬。

  门外。

  一道纤细而窈窕的身影，正焦灼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等候在那里，几乎与门外的阴影融为一体。

  是苏晚晴。

  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久到仿佛化成了走廊里的一尊望夫石。走廊里的灯光，是昏黄的复古色调，将她的影子，在光洁如镜的冷色系地板上，拉得很长很长，扭曲晃动，如同她此刻不安的内心。她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安与惶恐。那张与苏晚秋有着七八分相似，却更显青涩、活力，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与担忧的俏脸上，眉尖若蹙，写满了化不开的担忧与深切的恐惧。

  听到开门声，那细微的“咔哒”声在此刻寂静的走廊里不啻于一道惊雷。

  她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中的受惊小鹿一般，猛地一颤！肩膀下意识地缩紧，仿佛想要躲避什么无形的伤害。

  然后。

  她抬起了头，动作有些僵硬，有些迟缓，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那双水润的、清澈的、此刻却盛满了焦急与卑微期盼的眸子，瞬间，便毫无防备地、直直地撞进了秦枫那双深邃如寒渊、不起丝毫波澜的眼眸之中。那一眼，仿佛坠入了无底冰窟，却又奇异地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攫取。

  “秦枫！”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明显的颤抖，几乎是脱口而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姐姐……”

  她的话语急切地冲出，却又在关键时刻变得怯懦，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法承受的恐惧重量。

  “她……她怎么样了？！”

  她的心，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她生怕，无比地生怕，生怕从这个男人那张薄唇之中，听到任何，她最不想听到的、足以将她整个世界摧毁的噩耗。她甚至不敢呼吸，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

  秦枫的表情，却是一片云淡风轻，仿佛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冷冽而恒定。仿佛他刚刚处理的，不是什么阴毒诡异、危及生命的邪教秘术，而只是，随手掸去了一粒落在昂贵西装上、微不足道的灰尘。他的姿态，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以及对周遭一切事物的漠然。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为之信服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感。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入苏晚晴的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我出手。”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苏晚晴脸上，仿佛要确认这句话的效果。

  “自然，是没问题的。”

  短短的八个字，斩钉截铁。没有过多的解释，没有浮夸的吹嘘，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投入。却像是一只，拥有着无穷魔力与温度的、无形的大手，瞬间，以一种霸道而温柔的方式，抚平了苏晚晴心中所有的焦躁、不安与恐惧。

  呼——

  苏晚晴长长地，几乎是贪婪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悠长而颤抖，仿佛将她胸腔中，积压了数个小时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恐惧与绝望，都一并吐了出来。她那一直紧绷着的、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香肩，终于，无力地、彻底地垮了下来，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一样松弛下来，微微摇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轻轻扶住旁边的墙壁。那双因为过度紧张而攥得发白、失去血色的小手，也缓缓地松开，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深痕。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就红了，鼻尖涌起强烈的酸楚。一层晶莹的水雾，瞬间弥漫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如果不是他如同天神降临般，在最关键、最绝望的时刻出现，以无可匹敌的姿态扭转乾坤……那么，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血脉相连的姐姐……

  苏晚晴不敢再想下去，那个假设的后果足以让她瞬间崩溃。她抬起那双泛着水光的、我见犹怜的眸子，痴痴地，带着无尽感激与劫后余生的庆幸，望着眼前的秦枫。昏黄的灯光下，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凌厉，不像凡人，倒像是从神话中走出的、执掌权柄的神祇。那份从容不迫，那份掌控一切、睥睨众生的气度，更是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近乎盲目的心安。以及……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烈到让她心慌意乱的心跳，如同密集的战鼓声敲响在耳边。

  这个男人。

  真的……

  好可靠。好强大。

  这种可靠与强大，不是流于表面的夸夸其谈，不是挂在嘴边的廉价甜言蜜语。而是一种，用最直接、最有效的行动，用无可辩驳的结果，来证明一切的、碾压一切的绝对可靠与强大！

  在苏家最危难、最绝望、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是他，也只有他，站了出来，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力挽狂澜于既倒。这份印象，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刻在了苏晚晴稚嫩的心板上。

  苏晚晴的心中，那颗或许早在之前就已种下的、名为‘好感’的种子，在这一刻，被这场情绪的狂风暴雨灌溉，疯狂地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惊人速度，茁壮成长着，瞬间变得枝繁叶茂，缠绕住了她整颗心房。

  秦枫将她所有的表情变化，那从绝望到希望，从恐惧到感激，再从感激到萌动春情的全过程，都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然而，他的心中，依旧毫无波澜，冷硬如万载玄冰。魅魔光环的效果，就是如此霸道而不讲道理。任何对他产生一丝好感的女性，这种好感，都会被这光环无限地放大、扭曲、催化。直到，衍变成无法自拔的痴迷，最终，化为甘愿为他奉献一切的、狂热的信仰与奴性。苏晚晴，不过是这个过程中，一个最新鲜也最典型的样本罢了。

  他没有兴趣，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和这样一个情感懵懂、轻而易举就能被掌控的小姑娘，继续浪费宝贵的精力。乾元神珠，那件来自高维世界的至高奇物，还在他的意识之海中，静静悬浮，等待着他去深入祭炼，去发掘其更多的伟力。那，才是他安身立命，践踏一切，最终制霸整个天下的真正根本与倚仗。相比之下，男女之情，浅薄得可笑。

  “我该走了。”

  秦枫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冰冷的玉石碰撞，打破了走廊里那氤氲着少女情愫与感激的寂静。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啊？”

  苏晚晴猛地从那种痴迷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与失措，仿佛珍爱的宝物即将消失。走？他现在就要走？她的心，没来由地，就是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股强烈的不舍与依恋，瞬间涌上了心头，冲垮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松弛感。

  “这……这么晚了……”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清晰察觉到的、卑微的乞求与挽留的意味。她下意识地向前挪了一小步，似乎想离他更近一些。“外面……外面现在肯定还有‘真理之门’邪教组织的余孽在活动，很不安全的……”她急急地，为自己的挽留，寻找着看似合理却蹩脚的理由，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要不……要不你今晚，就……”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如同火烧，滚烫得吓人。“就留下来吧？客房……客房很多的……”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如同呢喃，混杂着巨大的羞涩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一张俏脸，早已红透，如同熟透的苹果，心跳，更是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精致的拖鞋尖，那副娇羞无限又期盼满满的柔弱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都心生摇曳，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呵护。

  留下来？

  秦枫的眼底最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与漠然，如同上帝俯视着凡尘蝼蚁拙劣的表演。若是换做前世，那个还被低级欲望所支配的自己。面对如此级别的美人，如此明显的暗示，他或许，会假意推辞一番，然后欣然接受这送上门来的盛宴。但现在？重活一世，手握系统，身负神珠，他的眼界，他的心胸，早已超脱了这皮肉色欲的低级趣味。区区美色，红粉骷髅，又怎能与那通往‘人间无敌’、乃至更高维度的康庄大道相比？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诸天万界！

  “不必了。”

  秦枫的声音，依旧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听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被打动的欣喜，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苏晚晴当头淋下，让她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瞬间凉了半截。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和冰冷的尴尬，瞬间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他果然，还是对自己……没有半点兴趣吗？是自己不够有魅力吗？少女的自尊与刚刚萌生的情愫，受到了轻微的打击。

  然而。

  秦枫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道驱散寒冷的阳光，让她的心，再次提了起来，注意力被瞬间转移。

  “今夜，略有所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修为，有些浮动。”

  “需要尽快回去，固本培元。”

  轰！

  苏晚晴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又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弥漫着失落与水汽的美眸，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极致的震惊所填满！瞳孔甚至因为过度的惊骇而微微收缩！

  修为……浮动？

  固本培元？

  这……这分明是武者在即将突破大境界，或是刚刚突破境界、力量尚未完全稳固之时，才会说的话啊！

  难道说……

  他……他在救治姐姐的过程中，或者说因为救治姐姐这件事，竟然又有所感悟，要突破了？！甚至可能已经突破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同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苏晚晴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樱桃小口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他居然……又有所得？又要突破？！这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这简直是……怪物！非人！这个男人的武道天赋，到底……恐怖到了何种地步？！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看着苏晚晴那副震惊到无以复加、几乎要顶礼膜拜的模样。秦枫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拒绝一个女人，尤其是对一个刚刚对你产生浓厚兴趣和依赖感的女人，有很多种方式。而最高明、最不留痕迹的方式，就是让她明白，你之所以拒绝她，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够有吸引力。而是因为，你的追求，你的目标，你的世界，早已宏大、高远到了超出了她的想象维度，让她连理解的边缘都触摸不到。

  这种因为‘追求更高武道境界’、‘忙于稳固突破’而产生的距离感与崇高感。不但不会让她死心，产生怨怼，反而会让她，产生更加强烈的、无法企及的仰望与崇拜。让她觉得，自己和这个男人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这个男人，是翱翔于九天的神龙，目光所及是星辰大海。而自己，只是地上的一只懵懂的蝼蚁，目光所及只是方寸之地。能够仰望他，能够与他说上几句话，得到他一丝半点的垂怜，便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与荣幸。这种心理定位一旦形成，将会是最牢固的枷锁。

  果然。下一秒，苏晚晴眼中的失落和尴尬，已经荡然无存，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虔诚信徒仰望神祇般的、纯粹的狂热与崇拜。之前那点女儿家的小心思，在“突破修为”这等“大事”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和不懂事。

  “啊……是……是这样啊……”她有些结结巴巴地开口，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但性质已然从羞涩变成了因崇敬而产生的激动。“那……那你快回去吧！修……修炼要紧！这是天大的事！”她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仿佛耽误秦枫一秒钟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是我……是我太唐突了，太不懂事了……差点，差点误了你的正事……”她甚至，为自己之前那点挽留的小心思，而感到了一丝无地自容的羞愧。自己，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去耽误他追求武道巅峰、变得更强的脚步呢？自己真是太幼稚、太不应该了。

  秦枫满意于她这种反应，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你姐姐，大概明天早上就能醒来。”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掌控一切的淡然，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醒来之后，她体内的邪气，便会彻底清除干净，不会留下任何后患。”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能彰显他手段和“恩惠”的信息。“不仅如此，此次她身中秘术，经脉濒临崩溃，被我以本源力量强行重塑，也算是因祸得福，经历了一次破而后立。她的修为，应该也能借此机会精进不少，或许能直接突破当前的瓶颈。”

  他这是在，下最后的逐客令。也是在，最后一次，云淡风轻地展现自己的绝对价值与无可替代的可靠性，将“施恩”的效果推向最大化。

  “嗯！嗯！我知道了！”苏晚晴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用力地点着头，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兴奋，为了姐姐的因祸得福，也为了秦枫的“慷慨相助”。“谢谢你！秦枫！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你的大恩，我们苏家，我和姐姐，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除了反复重复‘谢谢’这两个苍白的字眼。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任何的言语，在秦枫这近乎神明般的通天手段与“恩惠”面前，都显得那样的苍白，那样的无力。她只觉得，自己欠他的，越来越多，多到恐怕穷尽一生都难以偿还。

  ……

  ……

  秦枫不再多言，目的已然全部达到。他转身，没有丝毫拖沓，朝着楼下走去。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轻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苏晚晴的心上。

  苏晚晴下意识地、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像一个虔诚的小信徒跟着她的神祇。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无声、装饰奢华的客厅，空气中只剩下他们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和蘇晚晴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最终，来到了别墅那扇气派的、需要手动开启的沉重的大门前。

  夜，更深了。冰冷的夜风，从刚刚开启的门缝中迫不及待地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初秋特有的、沁人心脾的凉意，也吹动了苏晚晴的裙摆和发丝。

  秦枫在门口停下脚步。

  苏晚晴也立刻停了下来，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就站在他的身后，微微仰着头，痴痴地看着他，那如同山岳般挺拔、给人以无尽安全感的宽阔背影，仿佛要将这个背影牢牢刻在心里。

  “回去吧。”

  秦枫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融入了夜风之中，显得有些缥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外面风大，别着凉。”他难得地加了一句看似关心的话，尽管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多少温度。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句话，却让苏晚晴的心湖再次荡漾开来，泛起丝丝甜意。“我……我不冷！”她下意识地反驳道，声音提高了些许，似乎想证明自己并不柔弱，可以多陪他站一会儿，可以多看他一眼。她多想，再和他多待哪怕一秒钟，感受这份令人心安的存在感。

  秦枫没有再说话，对于她这点小小的倔强，他懒得回应。他只是径直，步入了那片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之中，身影迅速被黑暗包裹。

  很快。一辆早已如同幽灵般静静等候在路边阴影里的、线条流畅而威严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亮起了那双标志性的矩形LED大灯，如同沉睡巨兽睁开了双眼。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迅速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排车厢的门。

  秦枫弯腰，坐了进去，身影消失在奢华的车厢内。车门被轻轻关上，发出沉闷而高级的声响。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如同野兽苏醒前的呓语。随后，那辆代表着无尽尊贵与权势的豪车，便如同黑夜中优雅而危险的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滑出，平稳地汇入了远方稀疏的车流，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两道红色的尾灯残影，如同恶魔离去时留下的最后凝视。

  直到那两点猩红的尾灯，也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被城市的霓虹所吞没。苏晚晴，才仿佛如梦初醒，从一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梦境中回归现实。

  她呆呆地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车辆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弹，任由那冰冷的夜风，继续吹拂着她依旧滚烫的脸颊和发热的头脑，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许久。许久。一阵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才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但随即，她的嘴角，却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带着一丝迷茫的甜蜜，也带着无限憧憬的、傻傻的、纯粹的微笑。眼神迷离，仿佛沉醉在最美的幻境里。

  这个男人。神秘，强大，冷酷，却又在细节处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令人沉沦的“温柔”。她，好像……真的，无可救药地，沦陷了。就像飞蛾，明知前方是足以焚身的烈焰，却依旧被那耀眼的光芒和温暖所吸引，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