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柳清欢

  秦枫走出了医院大门。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了他额前的黑发。
  他没有叫车。
  也没有走向路边。
  他只是拿出手机，屏幕上那幽冷的光，映照着他古井无波的侧脸。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我在市中心医院门口。”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五分钟。”
  电话那头，是一个恭敬而冰冷的男声。
  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便是江城柳家的效率。
  秦枫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可就在手机入兜的瞬间，它却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疯狂地震动起来。
  嗡——嗡——嗡——
  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又暴躁。
  秦枫再次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不断跳动的，备注为“大小姐”的来电显示。
  而在通话界面之下，是那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数字的未读消息与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99+】
  【未读消息：99+】
  秦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接听。
  而是点开了那片猩红的消息列表。
  指尖划过，一条条充满了暴躁与杀意的信息，飞速闪过。
  「秦枫！你人死哪去了？！」
  「我让你去盯着叶凡，不是让你失踪！」
  「他今天好像请假了，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我打他电话也不接！」
  「你是不是把他怎么样了？！」
  「我警告你，秦枫！你要是敢动叶凡一根头发，我让你从江城消失！」
  「回话！！！」
  「他人呢？！」
  「他人到底在哪？！」
  「回答我！」
  一条条，一句句。
  没有一句，是关心他秦枫的死活。
  字里行间，全都是那个名字。
  叶凡。
  叶凡。
  还是叶凡。
  这位原著中，对自己这个“头号马仔”爱答不理，颐指气使的柳家大小姐。
  此刻的疯狂，竟全是为了她的“白月光”。
  真是……
  可悲，又可笑的恋爱脑。
  秦枫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就是柳清欢。
  一个被家族宠坏，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不择手段的偏执狂。
  她爱叶凡。
  所以，她就要毁掉叶凡身边所有的异性。
  也要控制所有，可能对叶凡产生威胁的因素。
  比如……自己。
  秦枫熄灭了屏幕。
  那疯狂的震动，戛然而止。
  世界，清净了。
  恰在此时。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的面前。
  车门打开。
  一个身穿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恭敬地躬身。
  “秦先生，请。”
  秦枫坐了进去。
  车内，是顶级的真皮馨香。
  车辆平稳启动，汇入车流，朝着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驶去。
  那里，是柳家的地盘。
  是整座江城的……禁区。
  ……
  夜，更深了。
  劳斯莱斯穿过戒备森严的门岗，沿着蜿蜒的山路，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半山别墅前。
  与其说是别墅。
  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宫殿。
  占地之广，气势之恢宏，足以让任何所谓的豪宅，都相形见绌。
  秦枫下了车。
  他再次拿出手机，这一次，他主动拨通了柳清欢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秦枫！你终于肯回电话了？！”
  听筒里，传来柳清欢压抑着怒火的，冰冷而尖锐的声音。
  “叶凡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秦枫没有理会她的质问。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别墅那巨大的落地窗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然后，淡淡地开口。
  “我到门口了。”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似乎没想到，秦枫会直接找上门来。
  几秒钟后。
  “你等着。”
  柳清欢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寒，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
  秦枫收起手机，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脸色。
  甚至……会是一场“鸿门宴”。
  但他不在乎。
  他甚至……有些期待。
  很快。
  别墅那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走出来的，却不是柳清欢。
  而是八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是柳家最精锐的护卫。
  每一个，都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走出来，分列两侧，将秦枫围在了中间。
  与其说是迎接。
  不如说，是押送。
  为首的一名护卫，对着秦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动作很标准。
  但眼神里的警告与威胁，却毫不掩饰。
  秦枫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像是没有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迈开步子，闲庭信步般，走进了别墅。
  然而。
  前进的方向，并非是那金碧辉煌的客厅。
  而是一路向下。
  通往……地下。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带着一股潮湿与铁锈混合的特殊气味。
  脚下的路，从柔软的地毯，变成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
  一扇厚重的精钢大门，出现在眼前。
  护卫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空旷到令人心悸的巨大空间。
  没有窗户。
  没有家具。
  只有一根根粗壮的承重柱，和一盏悬在天花板中央，发出惨白光芒的白炽灯。
  空气中，那股铁锈味，更加浓郁了。
  秦枫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他闻出来了。
  这不是铁锈味。
  这是……干涸的血腥味。
  一个专门用来处理“麻烦”的地方。
  柳家的……暗面。
  “砰！”
  身后的精钢大门，重重关上。
  那八名护卫，如同八座铁塔，将他围得更紧。
  秦枫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反而……
  是浓浓的好奇。
  【魅魔光环】
  这个SSS级的被动技能。
  对苏晚秋那种成熟妩媚的女性，效果拔群。
  那么……
  对柳清欢这种，原著中性格偏执、心狠手辣的头号女反派。
  又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他很想知道。
  就在这时。
  其中两名护卫，上前一步。
  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之大，足以捏碎钢筋。
  但落在秦枫身上，却如同清风拂面。
  他没有反抗。
  任由他们，将自己按在了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
  紧接着。
  粗糙的麻绳，开始一圈一圈地，将他的手脚，牢牢地捆绑在椅子上。
  最后。
  一个带着霉味的黑色头套，被人从后面，猛地套在了他的头上。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做完这一切。
  那八名护卫，便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之中。
  整个地下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能听到自己平稳的，悠长的呼吸声。
  秦枫依旧很平静。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原著里的自己，为了讨好柳清欢，卑微到了尘埃里。
  而如今。
  自己什么都没做，却享受到了这种“最高规格”的待遇。
  有趣。
  真是有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
  一个清脆的，极富节奏感的声音，从黑暗的深处，由远及近地传来。
  咔哒。
  咔哒。
  咔哒。
  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
  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女王气场。
  和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声音，停在了秦枫的面前。
  他能感觉到。
  一道冰冷的，带着审视与杀意的目光，正透过那个黑色的头套，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甚至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一阵若有若无的，名贵的香水味。
  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少女的体香。
  “把他头套摘了。”
  柳清欢的声音响起。
  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像是在命令下人，处理一件垃圾。
  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粗暴地，扯下了套在秦枫头上的黑色头套。
  光。
  那盏惨白的，唯一的白炽灯的光。
  瞬间涌入眼帘。
  秦枫微微眯了眯眼，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然后。
  他抬起了头。
  目光，平静地，迎向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
  那个……身穿一条烈焰般鲜红长裙的少女。
  柳清欢。
  她很高挑，足有一米七五以上，脚下踩着一双十公分的黑色细高跟，让她看起来更具压迫感。
  一头海藻般的黑色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后。
  一张堪称绝色的瓜子脸，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如同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此刻。
  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正死死地盯着秦枫。
  眼眸深处，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杀意。
  她的手里，甚至还握着一根黑色的，带着倒刺的皮鞭。
  她就像是一朵，即将绽放的，带毒的黑色玫瑰。
  美丽，而又致命。
  她正要开口，用最恶毒的语言，质问这个不知死活的马仔。
  她要问他，把叶凡藏到了哪里。
  她要让他，为自己的自作主张，付出血的代价！
  然而。
  就在她张开嘴的前一秒。
  就在她的目光，与秦枫那双抬起的眼眸，彻底对上的那一瞬间。
  嗡！
  柳清欢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核弹！
  瞬间，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仿佛凝固了。
  整个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眼前。
  只剩下……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
  和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
  比最浩瀚的星空，还要深邃。
  仿佛容纳了宇宙的起源与终结，时间的流动与静止。
  眼眸的最深处，似乎有亿万星辰在生灭，有神魔在低语。
  明明是平静的。
  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极致的漠然与高贵。
  明明是温和的。
  却又蕴含着一种，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堕落沉沦的，极致的邪魅与诱惑。
  神性与魔性。
  光明与黑暗。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这双眼睛里。
  形成了一种，超越了语言，超越了认知，超越了性别的，极致的魅力！
  柳清欢，呆住了。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了原地。
  她那双原本盛满了怒火与杀机的丹凤眼，此刻，却控制不住地，骤然收缩，然后，又猛地放大！
  瞳孔的最深处，倒映出的，全都是秦枫那张脸。
  那张……
  怎么会？！
  世界上……怎么会有……长成这个样子的男人？！
  不。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长相”了。
  那是一种……道的具象化。
  是美的……最终极的体现！
  他被绑在椅子上，明明是阶下囚的狼狈姿态。
  可在柳清欢的眼中。
  他却像是……
  像是端坐于九天神座之上的唯一神明。
  又像是……
  从无尽深渊中走出的，魅惑众生的无上魔主！
  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沾染了些许灰尘。
  可那灰尘，却像是为神像点缀的星辰，让他更添了几分不染凡尘的破碎感。
  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落入柳清欢的眼中。
  便化作了……
  对她这位柳家大小姐的，最极致的……
  嘲讽？
  不。
  不是嘲讽。
  是……
  是神明对凡人，那无知而可笑的举动，所流露出的，一丝怜悯与……玩味。
  “呃……”
  柳清欢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无意识的，干涩的音节。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疯狂地，擂鼓般地跳动！
  快到，几乎要从她的胸腔里炸开！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最终，全部冲上了她的大脑！
  让她的大脑，彻底宕机！
  她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自己在哪。
  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忘了叶凡。
  忘了愤怒。
  忘了杀意。
  她那颗被偏执与占有欲填满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蛮不讲理的力量，瞬间冲垮，碾碎，然后……
  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塑造！
  啪嗒。
  一声轻响。
  那根被她紧紧握在手中，象征着她女王地位与无上权力的黑色皮鞭。
  从她那只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手中，滑落了下来。
  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发出了，一声微不足道的声响。
  可这声响，却像是一道惊雷！
  炸响在柳清欢的灵魂深处！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双原本凌厉逼人的丹凤眼，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
  迷离。
  恍惚。
  痴迷。
  以及……
  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臣服与……
  仰望。
  完了。
  她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这个男人……
  这个男人是谁？
  秦枫？
  不……
  不可能……
  她那个卑微如狗，只会跟在自己身后摇尾乞怜的马仔，怎么可能会是他？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可是……
  那张脸……
  那双眼睛……
  又是如此的真实。
  柳清欢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她看着秦枫，就像是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唯一的神迹。
  又像是虔诚的信徒，终于亲眼见到了自己信仰的神明。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滚烫。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绯红。
  她那属于柳家大小姐的，引以为傲的理智与高傲，在秦枫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注视下。
  寸寸崩裂。
  化为齑粉。
  这一刻。
  她为他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