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不计前嫌3

  太后枯瘦的手第一次回握住了昭昭那只温暖的小手。
  她干裂苍白的嘴唇嗫嚅着，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虽然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皇帝和太子陆怀瑾都敏锐地捕捉到了细微的声音。
  昭昭感受到了手上那微弱却真实的回握，听到了那声沙哑的“谢谢”，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明亮。
  她用力点点头：“高祖母不用谢！你要好好睡觉觉！睡饱饱了，身体就好啦！”
  或许是这纯粹的笑容彻底抚平了心口最后一丝郁结，太后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眼皮沉重地阖上。
  这一次，她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嘴角带着一丝久违的弧度，沉入了真正安稳的梦乡。
  侍立多时的太医院院判连忙上前诊脉：
  “回禀陛下！太后娘娘脉象虽弱，却已平稳顺畅！心脉郁结大为缓解！真是…真是奇迹啊！”
  皇帝看着母亲安稳的睡颜，又看看略显疲惫却笑容灿烂的小孙女，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向陆怀瑾，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怀瑾瞬间会意。他上前轻轻抱起昭昭：“父皇，昭昭累了，儿臣先带她回去休息。”
  “好，快去吧。好好照顾昭昭。”皇帝立刻回答。
  走出慈宁宫，外面已是华灯初上。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昭昭汗湿的小脸上。
  陆怀瑾抱着女儿，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昭昭，”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高祖母…她以前对你并不好，总是冷落你。可今天，如果不是你，她可能就…”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昭昭能懂。
  他低头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的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她不喜欢你，对你不好，还是救了她呢？你不怕...她好了以后，继续对你不好吗？”
  昭昭在父亲怀里动了动，抬起小脸，没有马上回答。
  她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软软地开口道：“因为…昭昭是小神医呀！”
  她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理所当然的光芒：
  “霍爷爷说了，大夫就是要救助生病痛痛的人。皇祖母生病了，吐了血，心口堵住了，很痛很痛。昭昭知道了当然要救她呀！至于她喜不喜欢昭昭，那是她的事情，和昭昭没有关系！”
  陆怀瑾听着女儿这稚嫩却无比纯粹的回答，心头如同被温润的泉水涤荡而过。
  他想起古语有云“以德报怨”，可后面还有一句“何以报德”。
  他这位历经权谋、深知人心险恶的太子，此刻在女儿这近乎神性的悲悯面前，只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他用额头轻轻抵着女儿柔软的发顶：
  “昭昭，你做得很好。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父王为你骄傲。但是…”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父王也要告诉你，大夫救人固然是天职，但你自己的感受才是第一位的。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感觉到很害怕，或者那个人伤害过你和你非常在乎的人…那你也可以选择不救。这不是自私，这是…守护自己和你爱的人的界限。明白吗？”
  他不想用成人的世故过早地污染女儿纯净的世界，但他必须让她明白，善良也需要边界和锋芒。
  昭昭听着父亲的话，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小脑袋，软软地应了一声：“嗯…昭昭知道了。”
  陆怀瑾看着女儿懵懂又认真的样子，心中柔软一片。
  他不再多言，只是抱着女儿，踏着月光继续朝着温暖的东宫走去。
  身后，慈宁宫那沉重的殿门，仿佛也因这一场跨越了冰冷隔阂的救治，悄然透出了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