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皇家小宴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温馨团圆”的皇家小宴在慈宁宫偏殿的花厅里举行。
  空气中弥漫着珍馐佳肴的香气，昭昭却一点食欲也没有。
  她只是蔫蔫地靠在母妃苏氏身边，小口小口啜着温热的牛乳羹。
  太后端坐上首，一身绛紫宫装，满头珠翠在烛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皇帝坐在主位，脸上挂着勉力维持的笑容。皇后在他身侧，姿态恭谨，眼神却难掩忧虑。
  世子陆昭明的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属于皇长孙的仪态。
  太子陆怀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饭桌上的每个人都心思各异，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从花厅门口方向传来。
  “孙儿陆怀诚，携皇子妃李氏、儿陆永丰，恭请太后娘娘圣安。”
  与东宫一家凝重的气氛截然不同，三皇子一家笑盈盈地步入花厅。
  三皇子陆怀诚换上了一件深蓝色绣银蟒的皇子常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给父皇母后、皇兄请安。”
  他步履从容，像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亲友聚会。
  三皇子妃李氏妆容精致，身着一件绣着缠枝莲的宫装，虽非艳色，但用料和做工却极为考究。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矜持而得体的浅笑，姿态柔顺，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陆永丰穿着一身崭新的朝服跟在父母身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
  这本该是皇帝、皇后、太子一家的小范围团聚，三皇子一家...竟不请自来。
  “孩子们快起来。”面无表情的太后在看到三皇子一家时，不仅不恼，反而绽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怀诚，李氏，快入座。丰儿…”
  太后的目光落到陆永丰身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慈爱：“你坐到哀家身边来。”
  陆永丰在父母鼓励的目光下，迈着规整的步子，走到太后身侧。
  太后极其自然地拍了拍陆永丰的肩膀，随即又转向昭昭：“昭昭丫头，你也到哀家身边来。”
  她指了指自己旁边那个紧挨着陆永丰的位置：
  “来，挨着你永丰哥哥坐。永丰这孩子啊，知书达理，进退有度，是我们陆家孙辈的楷模。昭昭你年纪小，要多向你永丰哥哥学习，知道吗？”
  这番话，明着是抬举陆永丰，暗里却狠狠扎向坐在对面的陆昭明。
  一个“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楷模，自然反衬出陆昭明的“不足”。
  昭昭被点了名，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太后。
  此刻，那张“慈祥”的脸让她想起了早上那种被无视的感觉。
  她小小的身体本能地往母妃怀里缩了缩，大眼睛里充满了抗拒和不安。
  “嗯？”太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怎么，昭昭不愿意亲近高祖母，也不愿意向优秀的哥哥学习吗？这可不像有福气、懂规矩的孩子。”
  她刻意加重了“福气”和“规矩”两个词，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陆怀瑾和苏氏，仿佛在指责他们教女无方，才让昭昭如此“不识抬举”。
  这顶“不懂规矩”的大帽子扣下来，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陆昭明看着妹妹那茫然又害怕的样子，看着太后那虚伪的笑容和刻薄的话语，一股灼热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
  他想站起来反驳，想保护妹妹，可长辈们的眼神暗示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昭昭，去吧。” 皇帝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不能在这种公开场合直接驳斥太后，那只会让局面更难堪，让昭昭和昭明承受更多。
  “听高祖母的话，和永丰哥哥坐坐。” 他看向昭昭，目光带着安抚。
  苏氏只能轻轻地松开怀抱，将女儿小小的身体往前推了推，低声道：
  “昭昭乖，去吧…就坐一会儿。” 她也怕太后再借题发挥，说出更伤人的话。
  陆永丰微抬下巴，努力做出“楷模”的样子，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对昭昭的轻视和对陆昭明处境的得意。
  昭昭看看皇爷爷，又看看母妃，磨磨蹭蹭得走到陆永丰身边坐下。
  太后满意地点点头，三皇子夫妇相视一笑，仿佛早已知道事情的走向。
  他们也在宫女的指引下，于太后附近的位置落座。
  花厅内的空气瞬间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太后身边刻意营造的“其乐融融”，另一半是笼罩着东宫的低气压。
  皇帝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加僵硬，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愠怒。
  陆怀瑾只是冷冷地扫过对面那“笑盈盈”的一家，脸上依旧维持着储君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