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绝户没资格

  见村长各打五十大板，双方都不说话了。

  “你们没意见吧？没意见，我就这样处理了？”村长看看苗翠花，又看看李红花，“没意见，就进行下一个议程了？”

  两人都觉得这样做给自己出了口恶意，也就没再说话。

  “咱村中间石子路，咱们得找个时间，修一修，一户人家出一个劳动力，这样，下雨天，大伙儿也不至于都踩得一身都是泥！”

  “好，我同意，这条路自从铺成石子路以后，下雨天，雨水透露石头，流到两边去，村口走到村尾，鞋子都不沾一点泥巴！”刘长柱举手赞成。他们家两个兔崽子，下雨天最喜欢戴着斗笠出来玩。

  “好，大伙觉得行，明天早上各家出个劳动力去河边捡些鹅卵石，把路从村口到村尾，再补铺一次。这样，走在村里，大家都舒坦！“

  说到修路，二苟趁机提出修村尾到他们承包地的那一条路。

  话刚落音，就有人反对：“凭啥要花村里的钱给你们几家修路，你们自己受益的事，别拉上大家。”

  “就是，反正我家那边也没有地，我才不去修呢，修好了便宜了谁？”长柱站出来说话。

  “还不是那些承包地的人受益，把我们当傻子呢！”刘光荣也出来说话。

  一直坐在一边的兴国没开口说话，见大家误会二苟了，赶忙解释，“你们误会了，误会了，这修路的钱，我们出，不需要村里出，但是受益大家一起受益！”

  兴国以为这种好事，大家都很乐意，谁知道，他这么一说，马上有人跳出来指着他，“你一个上门女婿有什么资格对我们村里的事情指指点点，给我闭嘴?”

  “兴国虽然是上门女婿，到了我们村，就是我们村的人，旺福叔的亲儿子，他怎么就没有资格出来说话呢？再说……”

  还没等二苟说话，长柱跳出来，指着二苟道，“你一个绝户，你还什么资格站出来提修路？”

  “长柱，你他妈的，不就生了三个儿子，有什么了不起，我是这个村里的人，就有资格提修路！”这要是换作以前，二苟肯定会觉得底气不足，现在不一样了，他比长柱家过得好，才不怕他呢。

  “你有个屁的资格，再过几十年，你家就没人了，修不修路，跟你家有毛的关系？”长柱仗着有 三个儿子，说话底气十足。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捅进二苟心窝最疼的地方。他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手指着长柱，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兴国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长柱哥！你这话太伤人了！修路我们自己出钱，为的是大家伙儿以后去那边田地、山林都方便，怎么就没关系了？”

  “为大家？”刘光荣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插话，“说得比唱得好听！谁不知道你们几家承包了那片地，一年挣的钱顶我们好几年。修那条路，最大的好处不就是你们自己运东西方便？当我们是睁眼瞎啊！”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钱是你们出，可修路不得花力气？到时候是不是又要摊派劳力？我们的时间不是时间？”

  “对！便宜你们占，力气我们出，想得美！”

  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矛头几乎都对准了二苟和兴国他们几家承包户。

  平日里隐藏的嫉妒、眼红，在这一刻借着“修路”这个由头，彻底爆发出来。他们看不见修路可能带来的长远便利，只盯着眼前那几家“发财”了的人，觉得凭什么还要帮他们锦上添花。

  二苟终于缓过那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带着嘶哑：“放你娘的狗屁！我张二苟是没儿子，但我行得正坐得端，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汗珠子摔八瓣换来的！不像有些人，整天盯着别人碗里的肉，自己不肯下力气，就知道红眼病！”

  他环视一圈那些嚷嚷得最凶的人，目光锐利：“是，我们承包地是赚了钱，那是我敢闯敢干！那片荒地荒废了几十年，你们一个个怕亏本，缩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不敢去承包，现在看我们干好了，眼红了？呸！”

  长柱被骂“红眼病”，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吼道：“谁眼红了？你才放屁！你们挣你们的钱，关我们屁事！但想让我们出力帮你们修路，门都没有！你们不是有钱吗？有钱自己去修啊，雇人去啊，找我们干什么？”

  兴国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心里又寒又气，他努力想让众人明白：“长柱哥，光荣，话不能这么说。那条路修好了，村里谁家去那边拾柴火、走亲戚、孩子们去上学，甚至以后那边发展了，大家不都方便吗？怎么就成了光为我们几家了？我们出钱，是真心想为村里办点事，劳力大家稍微出一点，很快就能弄好……”

  “得了吧，兴国！”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汉敲了敲烟袋锅，慢悠悠地说，“你一个外姓人，还是少说两句吧。这村里的事，复杂着呢。”

  “外姓人”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兴国心上。他入赘旺福叔家好几年年，勤勤恳恳，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根，可一到这种时候，总有人拿这个说事。

  二苟一把拉住还想争辩的兴国，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端坐在上面、皱着眉头却不再说话的村长，又看看眼前这一张张或冷漠、或嘲讽、或事不关己的脸，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他猛地一拍旁边摇摇欲坠的条凳，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好！好！好！”二苟连说三个“好”字，眼睛赤红，“你们一个个都是好样的！不出力是吧？眼红是吧？觉得我们占便宜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这路，老子就不信没有你们还修不起呢？我就不信活人能被尿憋死，大不了多花点钱请人干！”

  说完，他狠狠瞪了长柱和刘光荣一眼，拉起兴国，转身就走，把祠堂里所有的嘈杂和议论都甩在了身后。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人撇嘴，有人摇头，也有人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村长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修路的事……以后再说！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