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必怕

  一个带着几分刻意柔媚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皇上，请喝茶。”

  他抬眼望去，只见余莺儿端着茶盘站在案前，身上穿了件新换的水粉色宫装，鬓边别着一朵艳红的山茶花花苞。

  那是她路过御花园特意摘的，衬自己气色。

  见沈知溪看过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边的花，随即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奴婢多谢皇上派小德子请的太医，您瞧奴婢的腿已经全好了，走路半点不疼了。”

  沈知溪的目光在她腿上扫过，淡淡点头道。

  “好全了就好生当差，别再毛手毛脚的。”

  余莺儿心头一热，觉得皇上这是在关心自己，脸上立刻浮起娇羞的红晕道。

  “是，奴婢一定尽心伺候皇上！”

  她端茶的手都抖了几分，好一会儿才将茶盏推到沈知溪面前。

  ……

  日头刚落，储秀宫的廊下便挂起了宫灯，暖黄的光晕洒下来，将地砖映得柔和。

  内殿里，沈眉庄正坐在梳妆台前，由采月替她梳理长发。

  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际，像一匹上好的墨缎。

  她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轻声呢喃着。

  “一编香丝云撒地，玉钗落处无声腻。”

  语气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惘，像是怕这美好时光如发丝般易断。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朕当是谁在念诗，原来是眉儿。”

  沈眉庄猛地回神，就见沈知溪掀着帘子走进来，他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她那披散的长发上。

  随即径直走到她身后，从采月手里接过桃木梳，轻声道。

  “你们都退下吧。”

  采月等人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眉庄转过身，脸上的愁绪早就散去。

  “皇上今日怎的来得这样早，往常这个时辰，应该还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呢。”

  沈知溪没有回答，只专注地替她梳理着长发，梳子轻轻拂过发间，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了她。

  “兰膏新沐云鬓滑，宝钗斜坠青丝发。”

  他看着铜镜里的她，语气带着笑意。

  “眉儿这青丝，哪有半分‘无声腻’的怅然。”

  沈眉庄闻言脸上微微一红，嗔道。

  “皇上又拿诗词打趣嫔妾。”

  沈知溪俯身，凑近她的发间闻了闻。

  淡淡的花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清雅气息，让人愉悦。

  “你这首诗里藏着的意思，朕岂会听不出来？”

  他声音放低，带着几分认真。

  “有朕在，不必怕。”

  沈眉庄心里一暖，刚想说话，就感觉脖子上多了一丝微凉的触感。

  沈知溪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枚和田玉平安锁，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挂上，玉锁正好贴着心口

  玉锁温润细腻，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边缘还能摸到细微的打磨痕迹。

  沈眉庄惊喜地低头，抚过那些纹路时眼眶微微发热。

  “莫不是皇上亲手做的？”

  沈知溪轻轻勾起她的一缕发丝，点头笑道。

  “前几日得空，便照着图样磨了这枚锁，玉能安神护佑，朕又在佛前开了光，这样朕的心意就能时时陪着你和孩子了。”

  沈眉庄轻轻抚摸着玉锁，声音带着哽咽道。

  “嫔妾和孩子都记下了，等他长大后，嫔妾便告诉他这是皇阿玛亲手雕刻的。”

  沈知溪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都听眉儿的。”

  沈眉庄抚着隆起的腹部，语气轻快了许多。

  “太医说胎位很正，嫔妾身子康健，定能顺顺利利为皇上生下孩子。”

  沈知溪看着她明媚的笑，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却无意中碰触到她的额头比往日凉了些。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她的手，果然也是微凉的，心里便多了几分惦记。

  晚膳时，御膳房送来的菜大多是孕妇适口的。

  沈知溪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清炖鸽子汤，舀去表面的浮油。

  “这汤去了油便不腻口了，你尝尝合不合胃。”

  沈眉庄喝了小半碗，便觉得有些反胃，放下了勺子。

  沈知溪也不勉强，立刻让采月端上一碟冰镇的青梅蜜饯。

  “若是腻了，眉儿就含颗梅子解解。”

  晚膳后，沈眉庄靠在软榻上歇着，沈知溪坐在她身侧，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腹部。

  “你月份大了，近来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沈眉庄摇了摇头。

  “嫔妾一切都好，只除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覆上去，刚贴住就感受到一阵轻微的鼓胀，像是小拳头在轻轻顶他。

  沈知溪猛地僵住动作，无奈道。

  “这孩子倒是活泼，知道朕来看他了。”

  沈眉庄笑着看着皇上，解释道。

  “嫔妾可还没说完呢，只除了孩子爱动弹。”

  沈知溪索性轻声念了起来。

  “朕给你念书，你可莫要踢你额娘了，‘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沈眉庄笑着问道。

  “皇上念《大学》，就不怕这孩子是个公主吗？”

  沈知溪握住她的手。

  “公主更好，朕要教她读诗写字，让她知书达理，不必困于后宅琐事，活得更自在。”

  听皇上念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沈眉庄便有些困了，上下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沈知溪见状，便扶她起身。

  “累了就歇息吧。”

  沈眉庄却犹豫了一下，轻声道。

  “皇上不如去嬛儿那边吧？臣妾近来起夜频繁，还总睡不安稳，怕是要吵到皇上歇息。”

  沈知溪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心。

  “这算什么，你怀着朕的孩子，日夜辛苦，朕岂能因这点小事就走，再说有朕在你身边，你也能睡得踏实些。”

  入夜后，沈知溪替她掖好被角。

  却见沈眉庄闭着眼睛，手紧紧攥着被子，指节都有些发白。

  他轻轻将自己的手覆上去，低声道。

  “别怕，朕一直陪着你。”

  沈眉庄似是安心了些，眉头渐渐舒展，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孩子会平安的……一定会……”

  沈知溪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她熟睡的面容。

  沈眉庄总是表现得乐观坚强，好像她不怕生产，可自己怎么会看不出她的不安。

  况且……

  怀孕生产本就是最伟大的事，害怕不安都没什么的，不丢脸。

  沈知溪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和孩子，都会平平安安的。”

  廊下宫灯依旧亮着，映得窗纸一片暖黄，呢喃声悄悄裹进了静谧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