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回府

  “不满倒不至于，富察氏年纪轻，心思浅，一块稀有的宝石，足够让她忘了只升份例不晋位的遗憾。”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镜中剪秋的倒影上。

  “再说，新妃入宫时皇上已升过一级，如今荣嫔再晋便是妃位，华妃和敬妃她们在府邸和后宫熬了多少年？真要一步到位，怕是要寒了旧人的心。”

  剪秋恍然大悟，又问道。

  “那荣嫔这般得宠，会不会……”

  宜修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她？”

  “张扬是张扬了些，可脑子不够用，今日宴上富察氏满脑子都在得意，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成不了大气候。”

  顿了顿，宜修话锋微转，眸中闪过沉思。

  “倒是她身后的富察家，得留意些，富察夫人入宫这段时间，外头的富察府明里暗里跟几位朝臣走动，怕是想借着荣嫔得宠，为家族谋些好处。”

  剪秋抬眸看向宜修。

  “那娘娘要提醒皇上吗？”

  宜修摇了摇头，手指轻轻叩了叩梳妆台。

  “不必，富察氏这点小动作，皇上未必没看见，咱们不必搀这趟浑水。”

  宜修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渐暗的天色，声音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天地间。

  “后宫就像这烛火，哪簇太亮了，哪簇要灭了，都得让人看着。”

  剪秋连忙上前给宜修披上一件披风。

  “娘娘放心，奴婢会多派几个人盯着承乾宫的动静。”

  宜修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

  满月宴过了没多久，富察仪欣便催着桑儿给富察夫人收拾行李，手脚快得很。

  富察夫人出宫前，拉着富察仪欣的手眼泪汪汪。

  “娘娘，臣妇走了，您在宫里务必保重。”

  富察仪欣也红了眼，哼唧着哭鼻子。

  “额娘，我也舍不得您……”

  两人抱着哭了半晌，不知情的瞧着，倒要心疼这对母女别离之苦。

  可等富察夫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宫门外，富察仪欣立刻抹干眼泪，精神头瞬间提了起来。

  “额娘总算回去了，从今日开始，这个宫里就是我自己做主啦。”

  富察仪欣心里头乐开了花。

  欧耶，总算不用被额娘管着吃穿用度和言行举止了！

  桑儿也红着眼圈，却是喜的。

  天可见的，夫人总算走了，奴婢再也不用做那两头传话的双面人了。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

  延禧宫内。

  方淳意正捧着一碟桃花糕，吃得眉眼弯弯，含糊着对甄嬛道。

  “瑜姐姐，方才淳儿在路上见着荣嫔娘娘的额娘了，瞧着好雍容华贵呀。听说惠姐姐的额娘也要进宫了，她是什么样的呀？”

  甄嬛正低头绣着物件，闻言抬眼，见方淳意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仓鼠。

  她眼底漾起笑意，声音柔缓道。

  “我见过眉姐姐的母亲，性子温和，说话也和气，是位极好的长辈。”

  方淳意立刻手舞足蹈起来。

  “能得姐姐一句夸赞，那惠姐姐的额娘一定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呀，好开心呀。”

  甄嬛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

  “你还没见到，开心什么。”

  方淳意憨笑着，凑近甄嬛说道。

  “淳儿开心惠姐姐有个好额娘呀，惠姐姐开心意味着瑜姐姐开心。”

  她边说边悄咪咪地吃了一口点心，眼睛弯成了月牙。

  “瑜姐姐开心意味着淳儿开心，姐姐你说是不是呀。”

  甄嬛笑着把桌子上的点心碟子推的离她更近了些，宠溺道。

  “是是是，淳儿慢些吃，还有很多呢。”

  方淳意笑眯眯的应着，双手捧着碟子，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

  “淳儿最喜欢瑜姐姐宫里的点心啦。”

  ……

  养心殿内，春光透过窗棂，光影斑驳。

  沈知溪处理完奏折伸了个懒腰，端起茶盏却发现茶水已凉。

  他随手放下，淡淡唤道。

  “来人。”

  小夏子应声而入，恭敬地垂着头。

  “皇上，奴才在。”

  沈知溪见是他，随口问道。

  “苏培盛呢？”

  “回皇上，师傅还在皇后娘娘那边。”

  沈知溪这才想起，是自己吩咐苏培盛去坤宁宫送东珠了。

  他随手指了指茶盏。

  “把茶换掉。”

  小夏子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新茶回来。

  沈知溪端起吹了吹，鼻尖却忽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不同于寻常茶叶。

  他微微一怔，将茶盏凑近轻嗅片刻，抬眼问道。

  “这是谁泡的茶？”

  小夏子心头一紧，连忙跪下回道。

  “是乐桃姑娘。”

  怎么回事，不会是乐桃把今日的茶泡毁了吧？

  沈知溪低声重复，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怯生生的身影。

  “乐桃……”

  那是个新来的小宫女，因生得清秀和泡茶手艺好，初来乍到便被其他宫人排挤，他曾无意撞见她在后殿偷偷抹泪。

  这宫女安分守己，像这次泡茶，若是换作余莺儿，定会想方设法亲自将茶送到他面前，借机卖弄。

  而乐桃，却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让小夏子代送。

  但不知为何，沈知溪总觉得，这姑娘在那温顺的表象之下，似乎在若有若无的勾引自己。

  想到余莺儿，他忽然记起，养心殿茶室本有好几位负责泡茶奉茶的宫女，当时他就把余莺儿塞这里了。

  当时她好像是因为腿伤修养了，按理来说也修养差不多了。

  可如今，似乎许久未曾见到她了。

  他在小夏子悄悄起身时，冷不丁开口道。

  “对了，余莺儿呢？”

  小夏子被吓了一跳，连忙跪回去答道。

  “奴才……奴才也许久没见到莺儿姑娘了，只知道她还在养腿伤。”

  他口中这么说，心里却另有一番思量。

  当初众人都以为余莺儿得了皇上的青眼，必定能扶摇直上，成为后宫新宠。

  谁料她意外摔伤了腿之后，便被乐桃顶替了岗位。

  乐桃性子温柔，手脚麻利，与她共事比与傲慢的余莺儿舒心多了。

  皇上对这变动似乎也并无什么异议，久而久之，余莺儿便被大家渐渐淡忘了。

  沈知溪听了后用手指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他对余莺儿虽无想法，却也听过她唱好一段时间的昆曲，也知道小夏子对她的巴结。

  如今听到余莺儿受伤后被搁置一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沈知溪忽然开口道。

  “你去看看她，顺便喊个太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