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可秀气了

  富察夫人无奈地叹口气，帮她把滑下去的被子掖好。

  “皇上要是嫌你脏乱，能在产房里守着你？能在你晕过去后，还一直问你什么时候能醒。”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傻女儿。

  “圣上肯进产房，就说明心里真惦记你，这是多大的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富察仪欣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又被别的念头勾走了神，抓着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

  “对了额娘，我的孩子呢，是皇子还是公主，快让我看看。”

  “别急，刚刚才喂了奶，乳母抱着在隔壁屋哄呢，等会儿就抱过来给你瞧。”

  富察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尽量轻快道。

  “是个小公主，眉眼长得像你，小小的，可秀气了。”

  “啊……是公主啊。”

  富察仪欣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嘴角垮下来，眼底蒙上一层失落。

  “我还以为是皇子呢……”

  富察夫人心里也咯噔一下。

  她原本也盼着是个皇子，能帮女儿在宫里站稳脚跟，可这话哪里能说出口？

  她也是生产过的人，最知道产妇这个时候最容易多思多想，心情难过。

  她连忙压下自己的失落，笑着安慰道。

  “公主才金贵呢，你看额娘对你这个女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再说咱们小公主多乖巧，生下来哭声就亮，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可……可宫里那些人，会不会嘲笑我只生了个公主？”

  富察仪欣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眼圈也红了。

  “齐妃和敬妃都有皇子，我就一个公主……”

  “谁敢嘲笑！”

  富察夫人一下子叉起腰，护犊的劲儿上来了。

  “皇上刚在你晕着的时候就说了，给咱们小公主赐名沅宁，你听听，沅宁，多金贵的名字！”

  富察夫人见屋子里没有人，低声说道。

  “六阿哥到现在都还没正式赐名呢，可见皇上多疼咱们沅宁，谁敢乱嚼舌根。况且宫里多的是没有生育的嫔妃，羡慕都来不及呢。”

  “赐名沅宁？”

  富察仪欣首先注意到这事，她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失落散了大半。

  “皇上真的赐名了？”

  富察夫人见她精神起来，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那还有假，皇上还特意嘱咐让你好好养着。你呀，就别胡思乱想啦，傻人有傻福。”

  富察仪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是啊，皇上不仅进产房陪了她，还特意给公主赐了名，这已经是旁人没有的恩宠了。

  至于皇子，以后总会有的。

  她想着，心里的委屈和失落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小公主的期待。

  正说着，乳母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公主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娘娘，夫人，小公主喝完奶了，给您抱来了。”

  富察仪欣连忙伸过手，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虽然看着很丑，却是她拼死拼活生下来的呀。

  她声音放得极柔道。

  “沅宁……我的沅宁……”

  ……

  夜色已经沉了，延禧宫的宫灯沿着抄手游廊一路亮着，暖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却驱不散行人心头的寒意。

  安陵容攥着甄嬛的袖子，指节都泛了白，脚步有些发飘，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

  “姐姐，荣嫔她……她刚才那样，真的太吓人了。”

  甄嬛反手握住她的手，能摸到她掌心的冷汗，便轻轻拍了拍她。

  “别怕，她已经平安生了，母女都好。”

  话虽这么说，她自己的声音也轻得有些不稳。

  储秀宫产房里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还在耳边打转。

  想起稳婆慌慌张张跑出来说“胎位不正”时的模样，她的手心至今还凉着。

  两人走到殿内坐下，安陵容咽了咽口水，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我从来没听过那样的叫声……像要把嗓子喊破似的，听着就觉得疼。”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继续说道。

  “刚才陵容站在外面，看见皇上急得来回走，连皇后娘娘都皱着眉，我就想要是我以后生孩子也这样怎么办？”

  想想她就觉得满身都是汗。

  “荣嫔是运气好，可万一我没这么好的运气……”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甄嬛看着她哭得发抖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发紧。

  她何尝不怕？

  刚才在储秀宫，听着里面的动静，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只觉得一阵发寒。

  可陵容已经慌张了，她不能跟着慌。

  甄嬛拿起桌上的温茶，倒了一小杯递到安陵容手里，轻声道。

  “来，陵容，先喝口茶压压惊。荣嫔那是胎位突然不正，是少见的情况，不是人人都这样的。”

  安陵容捧着茶杯，眼泪还是止不住。

  “姐姐，可我还是怕……”

  “别怕。”

  甄嬛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尽量放得轻柔。

  “太医院这么多最厉害的太医，还有经验丰富的稳婆在宫里候着，真到了那时候，他们都会在旁边看着的。”

  甄嬛笑了笑。

  “再说咱们还年轻，身子底子好，哪会那么容易出岔子。”

  其实这些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甄嬛强压下自己心底的不安，只想让安陵容能踏实些。

  安陵容吸了吸鼻子，看着杯里晃动的茶水，沉默了好一会才慢慢点了点头。

  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道。

  “姐姐说得对……是陵容太胆小了。”

  甄嬛笑了笑。

  “不是胆小，是这事本就让人害怕。”

  她自己也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进胃里，才觉得心里的寒意散了些。

  “等过段时间荣嫔能见客了，咱们去看看她和小公主吧。”

  近些看看也好，才能更好的驱散人心中的害怕。

  安陵容看着甄嬛温和的眼神，攥着茶杯的手慢慢松了些，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