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如痴如醉

  他见华妃正倚在铺着银狐软垫的贵妃榻上闭目养神，连忙停下脚步。

  见华妃睁眼，才上前示意小太监将蜀锦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带着谄媚的笑意回话道。

  “哎哟，娘娘您瞧瞧这是今年新贡的蜀锦，颜色漂亮得很，皇上知道您喜欢鲜亮的料子，特地交代奴才好好选。奴才挑了大半天，这才得了这两匹最合您心意的。”

  华妃缓缓直起身子，纤纤玉指拂过矮几上的蜀锦，料子触手顺滑，一匹是明艳的石榴红，另一匹是贵气的绛紫色，都是极显气色的花色。

  她看着这两匹料子，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开口说道。

  “嗯，确实不错，花纹织得细致，颜色也合适，你内务府的差事当得好。”

  黄规全连忙双膝跪地，语气里满是恭敬道。

  “奴才哪敢居功呐，奴才能在内务府立足，全是仰仗娘娘您的恩德照拂。平日里娘娘体恤底下人，奴才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华妃端起茶盏刚要抿一口，忽然想起了什么的，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黄规全问道。

  “既然是新贡的蜀锦，其他人得了多少？”

  黄规全听闻这话，心里微微一顿，脸上却笑得灿烂。

  “回娘娘的话，除了皇后娘娘得了四匹，其他几位妃位主子各得一匹外，宫里就再没人分到蜀锦了。”

  他故意模糊了端妃也是妃位，也得了一匹，自己要是提了端妃，华妃娘娘知道了又要指示克扣端妃的，要是往常做也就算了。

  可皇上亲口玉言说了妃位各得一匹，到头来违了皇上的话，麻烦还是在自己身上。

  华妃没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只纠结于皇后居然比自己多两匹。

  她眉头蹙起，脸上那点满意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带着几分傲娇地哼了一声。

  可华妃也清楚，皇后是中宫，身份本就凌驾于自己之上，再不满也没法子。

  这么一想，先前的兴致顿时消了大半，语气也变得意兴阑珊。

  “行了，没别的事你就下去吧，颂芝。”

  颂芝一直在旁边候着，闻言送黄规全到翊坤宫门口，还顺带塞了个荷包给黄规全。

  黄规全捏着荷包，能感觉到里面银票的轻飘飘，顿时笑眯了眼。

  “颂芝姑娘太客气了，这点小事哪里值得这样，就送到这里就行了，姑娘快回去伺候娘娘吧。”

  延禧殿殿内炭盆烧得正旺，浣碧撩起帘子出去，正好撞见迎面而来的安陵容，她敷衍行了个礼，随意喊道。

  “安小主。”

  随后她先行离开了，还偷偷翻了个白眼。

  安陵容裹着件月白色棉披风，刚跨进门槛便与浣碧擦肩而过。

  她自然瞥见了浣碧的神色，却只当作没看见，脚步没停。

  身后的宝娟却忍不住了，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小主，您看浣碧那态度，每次咱们来她都这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真当自己是瑜贵人的陪嫁就高人一等了？明明小主您待瑜贵人这般真心，她倒敢给您脸色看。”

  安陵容脚步顿了顿，制止道。

  “宝娟，别乱说，浣碧是姐姐从甄府带来的陪嫁丫鬟，跟着姐姐最久，性子直了些，不是故意的。”

  她不再多言，莲步轻移往内殿走，抬手解下肩上沾着寒气的披风，宝娟连忙上前接过扬了扬。

  甄嬛正支着肘靠在榻边的小几上，眼神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枯枝上发着呆，连安陵容进来的动静都没察觉。

  直到安陵容走到榻前，轻声唤了句姐姐，她才回过神，忙撑着榻沿起身，伸手牵住安陵容的手。

  甄嬛摸到安陵容微凉的手，连忙将汤婆子递给她。

  “陵容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快暖暖。”

  安陵容被她塞过来，指尖很快传来暖意，她看着甄嬛笑了笑，轻声问道。

  “姐姐，方才我进来时见你盯着窗外，是在发什么呆呢？”

  甄嬛无奈地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了敲小几的边缘，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这枯树，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那时候咱们刚入宫不久，如今一晃竟已经入宫一年多了。”

  安陵容听着这话，心里一暖，嘴角的笑意更柔了些。

  “是啊，陵容与姐姐和眉姐姐也结识一年多了。”

  她接过甄嬛递过来的姜茶，忽然开口轻声哼了起来。

  “春桥柳丝摇啊摇，去年今日遇阿姐。

  你递糖霜我递糕，雨打油纸笑弯腰。

  冬窗梅蕊俏啊俏，手炉分暖话旧朝。

  一岁光阴指尖绕，来年还盼同檐笑。”

  是首江南小调，声音细软，格外动听。

  甄嬛只静静听着，眼神落在安陵容的侧脸上，满是温和。

  等安陵容完整哼完最后一句，她才笑着夸赞道。

  “陵容，你唱得可真好听，让人恍然置身于江南水乡，别说皇上喜欢，就连我也听着如痴如醉呢。”

  安陵容闻言抬眼看向甄嬛，眼底带着几分羞涩，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姐姐过奖了，只不过是陵容随口哼的乡野小调，怕入不了姐姐的耳，让姐姐觉得俗气呢。”

  甄嬛斜靠着榻边的软垫，笑道。

  “怎么会俗气呢，这调子听着活泼生动，比宫里那些讲究排扬的曲子更得人心，下次我定要弹琴与你相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