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倒像是隔了好几年

  宴会散后，宜修往绮春园走去。

  太后借口身子不适没出席宴会，她身为皇后和侄女，总得去看看。

  宜修屈膝行礼，面带标准微笑。

  “臣妾参见皇额娘，皇额娘身子可好些了吗？”

  太后正坐在软榻上拨动佛珠，见宜修进来，抬手示意她起身坐下。

  “皇后来了，坐吧。”

  太后垂眸笑笑，“哀家一切都好，就是入秋了，这心里呀，不得劲。对了，方才让小厨房炖了姜枣茶，你也喝一杯暖暖身子。”

  宜修笑着与太后对视一眼，心知肚明根本没啥事。

  “是，皇额娘。”

  她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双手捧着贴在掌心。

  殿中静默了片刻，太后才慢悠悠转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今日宴上，你瞧着敬妃的六阿哥如何？哀家也看了，这孩子眉眼亮堂，是个养得好的。”

  宜修眉眼弯弯地顺着太后的口风夸赞道。

  “六阿哥确实康健，见了王爷们也不哭不闹，性子稳重亲人。”

  太后盘着佛珠，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哀家看到六阿哥就想到了大阿哥，弘晖去得早，你这些年身边也没个贴心孩子，哀家担心的很。”

  这话戳中宜修隐痛，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谢皇额娘记挂，如今宫里有三阿哥、六阿哥，他们都是臣妾的孩子。”

  【不，只有弘晖才是我的孩子。】

  太后忽然停了拨动佛珠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直白了几分。

  “皇后，你任性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哀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后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年来宫里安稳着不少，哀家以为你总算想开了，不再揪着亲生二字钻牛角尖。为什么你就不愿抱养一个低位嫔妃的孩子，延续乌拉那拉氏的荣耀！”

  宜修抬眼，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仍压着语气道。

  “皇额娘说笑了，臣妾从没想过放下与否，若抱养旁人的孩子，传出去说皇后容不下嫔妃有子，岂不是更毁了乌拉那拉氏的名声？”

  太后看着执迷不悟的宜修，语气沉了些。

  “皇帝后宫里有的是出身低的嫔妃，她们若生了孩子你抱过来养，谁敢多嘴？”

  宜修直视着太后，突然发现她眼角长了很多皱纹，再也不复记忆中年轻的德妃。

  她也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们也配？谁也不能抢走弘晖的东西。”

  太后屡次三番被否决意见，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声音冷了几分。

  “当年若没有哀家和乌拉那拉氏的扶持，你算什么东西，皇帝把你放在眼里了吗？”

  宜修笑了，眼神里带着嘲讽。

  “那敢问皇额娘，皇上把您放在眼里了吗？”

  这话戳中太后软肋，她猛地把茶盏往地上一摔，茶水溅湿宜修的衣角，声音带着颤抖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哀家是太后，皇上自然要敬重哀家！”

  宜修步步紧逼，“皇额娘自己心里清楚，何况您的打算到底是为了乌拉那拉氏，还是为了您自己和苦苦守陵的十四爷？”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宜修的手都在抖，手里的佛珠早就被扯断，散落一地。

  “你……你竟敢这么跟哀家说话！忘了是谁把你扶上后位？忘了弘晖和纯元去后，是谁帮你撑着后院？”

  宜修猛的站起来，“太后久病困乏，臣妾先行告退。”

  宜修看了一眼她失态的模样，没再多言，只福身后转身便走。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太后瘫坐在软榻上，看着满地滚落的佛珠，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慌乱。

  宜修的话，让她第一次怀疑自己多年的盘算，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

  老十四……

  皇帝啊，你好狠的心。

  满月宴后，众人打道回宫。

  沈知溪回到阔别数月的皇城后，徒然产生一股陌生感。

  随即被簇拥着走进这座围城。

  储秀宫。

  提前得知消息的宫女奴才们早早就在门口迎着，就算冷风凛冽也阻挡不了他们激动的心情。

  远远的就看见轿子过来了，小禄子激动的扯着嗓子。

  “所有人严阵以待，小主回来了。”

  轿子刚刚落地，他们就立马跪下齐声开口道。

  “奴才恭迎小主回宫！听闻小主喜讯，奴才们在储秀宫都快喜疯了，早把小主常歇的里间收拾暖和了，请小主移步喝些姜茶暖暖身子。”

  采月掀开帘子，接着扶着沈眉庄下轿子。

  沈眉庄稳稳落地后，才看向领头的小禄子，笑道。

  “这天这么冷，难为你们出来了。”

  小禄子笑的真诚。

  “不辛苦不辛苦，奴才们没跟着小主去圆明园，就盼着守好储秀宫，不让小主有后顾之忧。”

  沈眉庄听着这漂亮话很是开心，笑着示意众人起身。

  “都起来吧，免得跪伤了膝盖。采月，这个月的赏银给多一倍，好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小禄子等人又跪下直呼。

  “谢小主，谢小主。”

  延禧宫门口，浣碧抬手掀开帘子，十一月的风裹着霜气扑进来，甄嬛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她目光先落向延禧宫朱漆门，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门环上的铜绿又深了些。

  槿汐先一步上前推开门，灰尘的气息从里漫出来，带着呛人的味道。

  “咳咳，怎么这么多灰，内务府没有派人来打扫吗？”

  浣碧皱眉，连忙取出帕子驱赶着灰尘。

  “小主，这根本没法进去啊。”

  槿汐等人连忙护着甄嬛后退，等吸不到灰尘才放下捂鼻的帕子。

  甄嬛说，“浣碧，你去内务府问问怎么回事？按理说皇后娘娘早就吩咐过打扫干净宫殿的。”

  浣碧气冲冲的跑走了。

  甄嬛立在庭院里望了片刻。

  六月离宫时，这院里的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缀满枝头。可如今再看，阶前的青苔覆了薄霜，窗棂积满灰尘，看着毫无生机。

  甄嬛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宫殿，一时之间感慨道。

  “才几个月，倒像是隔了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