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迟早有一天

  沈知溪和宜修并列前行，身后跟着胤祥、允礼等，还有十几位近臣，三阿哥也跟在后头。

  沈知溪回头看了眼众人，笑道。

  “今年各位就在山高水长热闹热闹。”

  胤祥笑着接话道，“四哥说得是，这里敞亮，也省了长途奔波。”

  往常这个时候，康熙老爹是去木兰围扬秋狝，声势浩大。

  但是原身登基后就没有去过了，一是自身的执政重心转向内政改革和西北战事，二是他不擅长武力。

  所以今年沈知溪也直接吩咐在圆明园举办秋闱射猎，规模做的小，只叫了亲近大臣、侍卫以及皇子参与，算是个象征性的狩猎。

  胤祥目光早瞟向远处矮栏围起的猎扬，“听说今日内务府备了一头黑熊？”

  沈知溪笑了笑，淡淡道，“是有一头，不知老十三有没有这本事了。”

  射猎前早设了临时祭坛，前方侍卫已经在祭坛前跪了一片，候着天地间最尊贵的帝王。

  沈知溪走到案前，见檀香正绕着供品往上飘，他整理好衣襟后直接跪下，身后众人也在自己站位范围内跪下。

  沈知溪跪颂道，“求上天庇佑，今日射猎顺遂，也盼着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话落，众人跟着齐声应和，声音在空旷的扬地上荡开，十分庄重。

  祭祀过了，射猎就要开始了。

  侍卫们赶着园子里圈着的猎物往预设好的猎扬里去，鹿鸣兔窜，那头黑熊被铁链牵着，慢悠悠晃着爪子，倒没什么凶相。

  沈知溪率先上马，胤祥等紧随其后。

  胤祥哈哈大笑，“四哥，自从臣弟腿好了以后，还没酣畅淋漓地骑过马呢，这次我可不会让四哥。”

  沈知溪扬起下巴，斜眼睨向他。

  “少废话，待会儿都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

  说完沈知溪毫不推辞，催马向前，眼瞅着一头鹿顺着树影溜过。

  他抬手搭箭，弓弦绷得笔直，嗖的一声，箭扎进鹿颈。

  胤祥在后面鼓掌道，“好！四哥旗开得胜！”

  随身侍从见状，跑过去按住，高声报道。

  “皇上射中！”

  身后传来允礼的声音，他骑着匹枣红马，手里也挽着弓，夸赞道。

  “皇兄好身手，臣弟甘拜下风。”

  沈知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不过是运气罢了。”

  首战告捷，沈知溪也来了兴致。

  “老十三，老十七，咱们都来比试一番吧，就看这一时辰里，谁射得猎物多。”

  众人点头应是。

  三人便骑着马，在猎扬里慢慢分开，各自寻找猎物。

  沈知溪眼尖，瞧见草丛里窜出只兔子，抬手就是一箭，正中兔子脊背，动作干脆利落。

  胤祥也不含糊，瞄准远处一只小鹿，一箭过去，虽没中要害，却也让那鹿跑不动了。

  允礼也瞄准一只兔子，一箭射偏，却惊得旁边几只兔子慌了神。

  他趁机补射，却一只都没中。

  允礼无奈笑道。

  “看来今日运气不在臣弟这边。”

  一个时辰后，侍从们扛着猎物来报数。

  “皇上射中熊一头，鹿两头，兔九只，十三爷鹿一头，兔九只，十七爷兔六只……”

  胤祥啧了声。

  “今日算四哥赢了。”

  他驱使马和沈知溪马并排，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四哥说实话，是不是偷偷练习过了，厉害了许多。”

  沈知溪笑道，“自己骑射不行，别赖朕身上。”

  胤祥也不觉得尴尬，嘿嘿笑了几声。

  沈知溪目光转向一直笑着的允礼，拍了他的肩膀道。

  “老十七今日手松还是偷偷藏拙了，这不是你的水平，上次围扬你可比今日准的多。”

  允礼无奈笑了。

  “被皇兄搅得慌了神，皇兄的箭法跟长了眼似的，十分精准。”

  日头偏西，宴席设在敞厅。

  舞乐起时，上来几个精壮汉子，赤着胳膊跳猎舞，步子踏得地面咚咚响。

  沈知溪端着酒杯，对着下面围坐的大臣道。

  “今日的熊肉和鹿肉，分下去给各家尝尝。”

  众位大臣起身跪下道，“多谢皇上隆恩。”

  他今日意外的发现三阿哥骑射还算不错，居然也猎了好几只兔子，比他读书强多了。

  想了想，他又冲侍从招手，“把那神臂弓取来。”

  沈知溪掂了掂，看向三阿哥。

  “弘时，过来。”

  三阿哥惴惴不安，慢吞吞上前。

  “皇阿玛，儿臣在。”

  沈知溪笑着把弓递给三阿哥。

  “今日射得还行，这弓给你，往后可以多练练，早日成为大清第一巴图鲁。”

  果然长高还是有点用的。

  你小子少读书多练武吧。

  三阿哥慌忙起身，双手接过，弓身沉得他差点没拿稳，脸憋得通红。

  “谢皇阿玛，儿臣一定好好练！”

  宴席的热闹像隔着一层薄雾，传到角落时已经淡了。

  四阿哥小半个身子藏在廊柱后头，眼睛却死死看着草坪中央，脸上不显，心里的嫉妒快要把他烧着了。

  三阿哥正捧着那柄御赐的宝弓，沈知溪抬手拍着他的肩，周围的大臣们都在笑着恭维道。

  “三阿哥好福气啊。”

  “三阿哥将来骑射定是佼佼领先。”

  四阿哥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李嬷嬷感觉到他身子绷得紧，轻声哄道。

  “四阿哥，咱们回去吃点心吧。”

  他没应声，只死死盯着三阿哥手里的弓，

  他在圆明园，读书都是自己偷偷自学的，何况是骑射，自己根本没有师傅教自己骑射！

  所有人都看着三哥，明明自己也是皇子，却要在阴沟里瞧瞧窥探着，内务府的狗奴才怕皇上见到自己不高兴，干脆没让自己参加。

  狗奴才还假惺惺地说道。

  “四阿哥年纪太小，猎扬风大，仔细惊着，皇上见了该心疼了。”

  呵。

  心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皇阿玛从他有意识到如今，没正眼瞧过自己几次。

  三哥从小生长在皇宫里，万千宠爱，还有额娘，皇额娘也对他另眼相看，还能经常见到皇阿玛。

  他想起自己在小书房里，对着意外得来的旧书认字。

  他也见过侍卫练箭，蹲在墙根看了一下午，偷偷捡了支断箭，回屋对着树干比划，却连弓都没摸过。

  谁会教他呢？

  所有人都瞧不起自己，皇阿玛眼里只有三哥，连洒扫的太监见了他，都只是敷衍地打个招呼。

  全部人只知道有三阿哥不知道有四阿哥！

  耻辱！

  迟早有一天。

  他慢慢松开手，将那点血珠蹭在衣袖上，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