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送些不容易做手脚的物件

  甄嬛的声音放得柔缓。
  “方才流朱说，你在外头受了惊？”
  浣碧的头垂得更低了，心中慌的不行，她想把烧废稿的理由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却被甄嬛温和的眼神看得难受。
  她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没忍住转过身，背对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小主，我真的不是故意要惹事……”
  甄嬛听见泪珠砸在地上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样，她走到浣碧面前，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怪你。”
  我怎会怪你。
  甄嬛用帕子替她擦泪，浣碧猛地一颤，却没躲开，帕子带着淡淡的清香，此刻却熏的她眼睛发酸。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心里藏着事，瞒不过我的。”
  你我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你眼里的慌乱怎瞒得住我？
  浣碧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只是往后要做什么，先告诉我一声，宫里不比家中。”
  告诉长姐，别让自己陷入危险。
  浣碧猛地回头，撞进甄嬛的眼里，那里面没有怀疑，也没有责备，只有疼惜。
  她知道的！
  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的。
  不然，为何此刻明明可以追问，却只字不提？
  浣碧的嘴唇哆嗦着，那藏了多年的话——“长姐，我是你妹妹”，全涌到嘴边，可最后只剩下哽咽。
  “小主……我只是，只是想给……给一个故人烧纸。”
  甄嬛顿了顿，轻轻安抚着她的手背。
  “记挂故人总是应该的，往后若要去，提前告诉我。我借着祈福的名义去佛堂，带你悄悄添份心意，既合规矩，也没人会多问，总好过夜里摸黑，担惊受怕的。”
  烧纸是大罪，可点香摆供却是正经祭祀，既了结她的心意，又不会留下把柄，比夜里偷偷摸摸稳妥多了。
  浣碧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愣在了原地。
  原来，自己也能光明正大地给娘尽份心吗？
  浣碧看着她，心里又酸又胀，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得发疼。
  想起了小时候，她初来到小姐身边侍奉，被人欺负了，甄嬛总是拉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呢”。
  原来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她鼻尖发酸，却不敢再哭出声，只闷闷地说。
  “多谢小姐。”
  小姐，是她从小喊到大的称呼。
  亦或者是……长姐。
  甄嬛笑了笑，伸手理顺她的碎发。
  “傻丫头，跟我谢什么。”
  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一时理不清纠缠的乱团。
  浣碧望进甄嬛含笑的眉眼，突然就心安了。
  廊下的宫灯稳稳地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漫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敬嫔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孕期相对比较犯困，昨晚她原想小憩片刻，却一睡就到了早上。
  如意在旁边候着，见里头有动静，连忙走上前掀开帘子。
  “娘娘醒了？可要传早膳？”
  敬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摇了摇头。
  “先伺候我洗漱吧，待会儿拿个小米粥。”
  一顿收拾后，她喝着粥，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昨日御花园的赏花宴，有发生什么事吗？”
  如意的笑容收了点，眼神飞快同一旁正擦拭花瓶的含珠对了个眼，才垂着眼帘笑道。
  “娘娘，昨日您睡得沉，奴婢们想着您身子重，便没敢惊动……也没什么新鲜的，不过是牡丹开得好看点。”
  敬嫔喝了口粥，压下了淡淡的反胃感，却没忽略如意紧绷的脸色，温和道。
  “可是出了什么事？我瞧你这脸色，倒像是心里藏着话。”
  如意脸色微变，正想再找些说辞，一旁的含珠却没心眼地接了话。
  “小主别听如意姐姐的，昨日那宴会乱得很呢，御膳房准备的糕点里掺了蜂蜜，不知怎的引了好些蜜蜂来，蛰了好几位娘娘。”
  敬嫔正思忖着，宴会出事了？
  含珠又咋咋呼呼补了句，后怕道。
  “说起来最惊险的还是荣嫔娘娘呢，她被蜜蜂惊得慌了神，竟摔了一跤，结果太医诊脉说荣嫔娘娘怀孕了！奴婢听着都替她捏把汗，这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什么？”
  敬嫔震惊道，“荣嫔有孕？还摔了一跤？”
  含珠在如意的死亡射线里，缩了缩脖子，小声道。
  “是……昨晚好多人都在偷偷讨论，奴婢也听了一嘴。”
  如意狠狠瞪了含珠一眼，知道这下是彻底瞒不住了，忙屈膝请罪道。
  “娘娘息怒，奴婢们怕这事惊着您，才没敢说。”
  敬嫔没顾得上如意，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里，荣嫔有孕，还在赏花宴上摔了一跤。
  这宫里的宴席，哪次不是检查许多次？还“意外”引来了蜜蜂，这“意外”二字，听着就透着蹊跷。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如意。
  “你们也是好意，太医怎么说？”
  如意低声回道，“太医说万幸是跌得不重，让荣嫔娘娘静养，皇上昨晚去了坤宁宫，不知是不是为这事。”
  敬嫔沉默了。
  背后若没人动手脚，她是不信的。
  若是荣嫔在公布有孕后才去参加宴会，那么这个孩子指定保不住。
  这么一想，也是万幸。
  含珠见气氛凝重，忍不住插嘴庆幸道。
  “还好娘娘没去凑那个热闹，那么多蜜蜂……”
  话没说完，她就被如意悄悄拽了一把，敬嫔只是摇摇头，示意她嘘声。
  “宫里的事，背后牵扯多，咱们让自己宫里的人少议论，免得惹祸上身。”
  含珠后知后觉地闭了嘴，垂头沮丧道。
  “娘娘，奴婢知道了。”
  如意忙打圆场道。
  “含珠也是关心娘娘，不过话说回来，昨日那样的乱局，小主没去确实是幸事，听说皇上气得发了火，还杖责了御膳房的管事。”
  敬嫔心里一片清明。
  彻查？查来查去，多半也只是找几个下人顶罪罢了。
  后宫里潜藏的刀光剑影，哪里是查了就能公之于众的呢？
  自己这些日子刻意低调，连宴席都刻意避开，原想着是多此一举，如今看来，却是幸事。
  “如意，你送些不容易做手脚的物件去承乾宫，替本宫看望一下荣嫔。”
  如意一愣，“娘娘，这时候送东西过去，会不会太……”招人眼了。
  敬嫔摇头，笑意温和地摸着肚子。
  “都是怀着身孕的，该互相照拂着。”
  她不想卷入纷争，可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而且……有荣嫔在，这宫里扎眼的就不只是自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