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天家母子

  储秀宫偏殿内，气氛凝重。
  沈眉庄坐在临窗的罗汉床上，面色沉静，眉宇间却隐现忧色，安陵容坐在她右手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沈姐姐……”
  安陵容率先打破了沉默，抬眸看向沈眉庄，声音不安道。
  “甄姐姐还在禁足中，这都第三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眼中满是忧虑。
  “我昨日实在放心不下，悄悄绕到延禧宫外头看了看，宫门紧闭，守门的太监是陌生面孔，连流朱浣碧她们都不得随意进出。”
  沈眉庄深深叹了口气，充满了心疼。
  “是，太后懿旨，嬛儿需在宫中诚心抄录《金刚经》，为皇上祈福。”
  她顿了顿，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素来沉稳的语调里罕见地透出愤懑。
  “什么天象有异，这等荒谬之言，竟也能成了困人的枷锁，简直是岂有此理！”
  她性子沉稳，极少如此直白地表达不满，此刻却是真心为甄嬛感到不平。
  安陵容闻言，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哽咽，语气中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都怪陵容无用，我位分低微，只能眼睁睁看着甄姐姐受苦，一点忙都帮不上……我……”
  她低下头，泪水终于滚落，滴在绞紧的帕子上。
  “陵容，莫要胡说。”
  沈眉庄心中一惊，立刻伸出手，轻轻覆在安陵容冰凉的手背上，试图安抚她。
  “这事与你何干？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不好在太后娘娘面前贸然提起。”
  她脑海中闪过那日在大佛堂太后娘娘温和的眼神，离偶遇才没几天。
  若自己第一次踏足寿康宫便只为嬛儿求情，非但不能让嬛儿出来，还可能惹怒太后，坐实嬛儿罪名。
  安陵容反握住沈眉庄的手，仿佛抓住了主心骨，焦急问道。
  “沈姐姐，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甄姐姐被这样的污名困着？就算皇上龙体康复，甄姐姐被放出来，这不祥的流言也钉在了她身上，成了后宫的笑柄。”
  她声音颤抖，带着更深的恐惧，“就怕……就怕连皇上也信了那些鬼话。”
  “不会的！”
  沈眉庄语气斩钉截铁，笃定道。
  “皇上是明君，岂会轻易被这等魑魅魍魉之言所惑？他如今病着，暂时无暇顾及后宫，待皇上龙体康复，定会为嬛儿主持公道。”
  这话既是在安慰安陵容，也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她相信皇上。
  “这禁足的日子，甄姐姐该多难熬啊。”
  安陵容依旧忧心忡忡，“日日抄经，还要忍受外间的流言蜚语，我听说宫里都在传，说甄姐姐命格不祥，专克……”
  她说不下去了，眼中满是心疼。
  沈眉庄眼中也闪过痛色，她何尝不知甄嬛此刻的处境，她沉吟片刻道。
  “陵容，我们能做的有限，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已命采月悄悄留意延禧宫的动静，若有短缺或为难之处，务必想方设法周济。”
  她看向安陵容，“另外，陵容，你绣工精巧，不妨绣个香囊，等延禧宫解禁之后送给嬛儿，好让她知道，我们一直惦念着她。”
  安陵容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能做的事，心中的焦虑稍缓，用力点头道。
  “嗯，沈姐姐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准备。”
  缠绵病榻五日，沈知溪终于彻底康复。
  身体初愈，沈知溪去的第一站便是太后的慈宁宫，沈知溪行礼问安，语气诚挚孺慕。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劳皇额娘忧心挂念，是儿子不孝。”
  太后仔细打量着他，见他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露出真切的慈和笑容。
  “好了就好，皇帝病着这几日，哀家心里就没踏实过，日日诵经祈求佛祖庇佑。”
  沈知溪顺势在太后下首坐下，接过竹息奉上的参茶，喝了一口，仿佛闲聊般自然提起。
  “儿子病中虽昏沉，却也感念皇额娘和后宫诸人的诚心祈福，听说延禧宫瑜常在奉皇额娘慈谕，日夜不辍抄录《金刚经》为朕祈福，其心至诚，其行可悯。”
  他微微一顿，语气温和地对太后道。
  “如今朕已大好，想来这诚心祈福之功，皇额娘当居其一，甄氏居其二，您看，这禁足是否也该解了？
  一则，酬谢其虔诚辛劳，彰显皇恩浩荡，二则，人总拘在屋子里，也怕闷坏了身子。”
  太后拨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沈知溪一眼，皇帝这是在为那甄氏说情，态度明确，且给足了台阶。
  解禁是酬谢祈福之功，是皇恩浩荡的体现，而不是直接否定自己之前宁信其有的判断。
  太后心中明镜似的，那所谓的天象异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思虑周全，说得极是。”
  太后缓缓开口，慈和笑道。
  “既是诚心祈福，如今皇帝龙体康健，也是她的福报积德，便依皇帝的意思，解了禁足吧。”
  她转头对侍立一旁的竹息吩咐道。
  “竹息，去传哀家懿旨，解除延禧宫瑜常在禁足，另，将哀家大佛堂里那串供奉开光过的南海珍珠项链取来，赏赐给瑜常在，算是哀家对她这份诚心的奖赏。”
  “嗻。” 竹息领命而去。
  沈知溪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起身行礼道。
  “儿子代瑜常在，谢皇额娘恩典体恤。”
  太后看着儿子，眼底藏着探究，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甄氏，倒是个有心的，哀家也好奇，不知是何等妙人。等她升到嫔位，哀家得好好瞧瞧。”
  嫔位是正式有资格来寿康宫请安的位分门槛，沈眉庄是例外，因为全方位合了太后的眼缘，才提前得了太后青睐。
  太后此言，既是给皇帝暗示，甄嬛还不够格，不能太过抬举。
  也是给暗处的人提醒，至少目前，甄嬛还不够分量让她过多关注。
  免得失了体面和皇帝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