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刘容篇

  刘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很不错了。

  未出嫁前在家里虽然上有哥姐下有弟妹，但是爸妈没少过自己的吃穿。

  经过亲戚介绍结识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叫叶承。

  相处过后发现叶承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很有担当。

  对她也很照顾。

  于是他们处了没多久就结婚了。

  婚后叶承处处听自己的话，第一年就生下了女儿，取名叶颖。

  她们俩希望女儿能健健康康，聪颖可爱。

  只是好景不长。

  生下女儿之后她多年没再有所出。

  村子里有了些不好听的流言蜚语。

  说她要让叶承这一脉断了香火，以后死了都没人摔盆之类的。

  人前，她要是听到这些话，指定要上去挠花那些人的脸。

  可是人后，她也担心家婆家公和孩子她爸会不会也是这种想法。

  即便这些年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这种想法。

  好在，家里公婆妯娌都不是那重男轻女的人。

  有一次家婆还把一个在她面前嚼舌根的老太婆给扯掉好大一把头发。

  自那以后，刘容再也没听到过流言。

  或许是经济发展，又或者是她自己不愿意继续窝在村子里。

  在女儿要上小学的时候，她们夫妻俩一商量，买房！

  思来想去，她们直接进了县城，贷款买下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此后，沉重的房贷就背到了夫妻俩身上。

  不过虽然和家婆她们分开住了，但是一大家子的关系反而变得更好了。

  或许这就是远香近臭吧。

  还有一个懂事乖巧学习成绩还好的女儿。

  刘容还找了个工作，是在县城边缘的一家制衣厂。

  每天虽然累，但是收入可观。

  再加上孩子她爸能干肯干，自己和兄弟伙拉吧起来一支装修队伍。

  他们一家过得越来越好。

  甚至还提前把房贷还清了。

  还完房贷那一天，刘容高兴得和老公喝了好些二锅头。

  但是第二天她们还是照常上班。

  因为她们还有孩子。

  刘容从不觉得女孩儿没用。

  只是来了县城这么久，见识过太多女孩儿吃亏的事情。

  所以她想给女儿攒些底气。

  在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上，叶承一直都听她的。

  对她的这个想法只有一个表现，那就是更卖力地接活儿干！

  有时候晚上都不回来，直接就在工地打个地铺睡。

  就为了节省来回路费和时间，想早些完工，然后多接两个活计。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女儿高三。

  她偶然发现女儿有焦虑失眠的情况。

  所以和孩子她爸一商量，决定她辞掉工作，这一年专心在家里陪着女儿。

  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不仅是孩子十多年苦读的解放。

  也是她们夫妻俩的解放。

  后来成绩出来，录取通知书下来。

  闺女不出意料地考上了她们本地最好的大学。

  乐得她俩给孩子大办了一场升学宴。

  开学后她们的生活又回归了平静。

  但是在孩子离家一个月后回来的时候，刘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违和。

  和老公聊了聊，又对闺女试探了一番。

  刘容暂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可是在那之后她心里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特别是女儿找到了一条据说是可以长久稳定的“生意路”。

  她当时只是觉得奇怪：

  做善事难道不是应该在经济范围内选性价比最高的吗？

  手织毛衣，可不便宜。

  难不成真是闺女说的那个“学姐”人傻钱多？

  而越到后来，刘容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异常。

  三十万的彩票。

  价值百万的车。

  还有辅导员打电话家访时透露的闺女每周五都会请假外出离校……

  她以为，是外面的生活太复杂，女儿学了些不好的东西。

  可是刘容发现远不止如此简单。

  渐渐的。

  女儿把房间里以前的东西都丢掉了。

  不是一下子丢掉。

  而是循序渐进的。

  一次可能只丢一双袜子，下次丢一件毛衣。

  明明还能穿。

  明明那件粉色的毛衣当年闺女笑着说会一辈子珍藏的！

  刘容难过地悄悄把那件衣服捡了回来，放到了她自己衣柜的最底下。

  两年后的某天，刘容进到房间给女儿打扫房间。

  恍然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除了衣柜和床，居然再也找不到一点曾经的样子。

  刘容呆坐在女儿的床边。

  她自己生的孩子她当然知道。

  女儿在学习上可能有两分天赋，可是她绝不会有还没接触社会时就有这般成就的智慧和担当！

  一个荒谬的猜测出现在刘容脑子里。

  挥之不去。

  可是她不敢问。

  往后的日子里，她真的就如同现在的女儿所期望的那样。

  不再执着于赚钱，而是开始享受生活。

  并且拖着孩子她爸一起。

  所以在叶颖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俩正式“退休”了。

  刚大学毕业的女儿每个月给他们两夫妻五万块钱生活费。

  哈哈，她女儿真厉害。

  此后几十年，刘容和叶承回江城的时间很少。

  每年或许只有一两个月在江城度过。

  其它时间都是在外地旅游或旅居。

  叶承比她先走一步。

  一年后，刘容坐在宽敞明亮的单间病房里，双目无神地看着窗外。

  一如多年前坐在女儿房间里的样子。

  “吱——”

  门被打开。

  刘容缓缓转头。

  是她那无比优秀的女儿。

  已经五十来岁但看起来和三十出头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的叶颖坐到妈妈对面的小沙发上。

  含笑问：“妈妈在看什么呢？”

  刘容听到问话，视线重新放到窗外那株摇曳的树上。

  幽幽道：“我在想，我的女儿去哪里了，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还会回来吗？”

  叶颖笑容一滞。

  目光直直地看着面前满头白发的老人。

  这个她叫了三十年“妈妈”的老人。

  刘容缓缓转头，声音轻得好像听不见：“你能告诉我吗？”

  叶颖笑着叹息了一声蹲下，握住她放在大腿上的手。

  声音同样轻柔：“她啊，年轻的时候太没轻重啦，临要开学既紧张又激动，几天都没睡觉，在去学校的车上睡了过去，然后我醒了过来。”

  说到这里叶颖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这些年一直在别的地方努力，她唯一的愿景就是下辈子还做你的女儿，好在上天不会辜负努力的人。”

  刘容笑了。

  “你扶我一下，我想躺一会儿。”

  叶颖扶着她躺下，刘容闭眼前对她说了句：

  “谢谢你。”

  叶颖看着她闭眼后眼角滑下的那一抹清泪，以及逐渐微弱的呼吸声。

  久久无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