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它为什么这么快乐呢

  常乐将两小只托上沈家马车，跟逢春点头示意后，两步登上马车。
  在另一辆马车前，沈白鹤对着逢春拱手作揖，感激道：“多谢！”
  “沈老板别急着谢我，我只是个中间人，事情解决了谢我，也不迟。”逢春温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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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鹤酒楼位于东市繁华地带，跟逢春书舍隔着五六条街。
  沈家宅子就在附近，两辆马车提速行驶，很快就到了。
  一下马车，沈白鹤就凑到常乐身边带路。
  他只知道常乐手艺不错，从未听过她还有其他的本事。
  但逢春的为人他知道，对方能推荐常乐，自然有她的道理。
  沈白鹤解释道：“我爷爷那一辈是刨地的农户，家中清贫，日子过得苦，又碰上大旱，颗粒无收，我爷爷实在是没办法，就准备将家中唯一的水牛卖掉。”
  “这水牛脾性敦厚乖巧，跟我爷爷关系很好，我爷爷知道将牛卖出去，也是被宰的命，路上就跟水牛诉苦，怕它黄泉路上走的不安稳，没成想，水牛听懂了一般，带着爷爷进山里，竟找到了能吃的木薯。”
  “我爷爷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叫木薯，是那位第一女官说的，左右靠着这些木薯，沈家七口人活了下来，水牛也没卖掉，我爷爷就说它是家中宝贝，救命恩人，让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它，以及它的后代。”
  一行人穿过景致优美的园子，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前。
  草地平坦，草色翠绿，背景是独具一格的假山，假山下一间大屋子做牛舍，名贵花草铺遍周边，周围有栅栏围着，在旁边还有一大块不深的池塘，底下铺着大理石。
  看着就知道沈白鹤有多用心。
  而在草地中间，名字叫做青牛的水牛，正低着头在一块特定区域内打转。
  区域光秃秃的，黄色的土地在精心照料的景园里十分突兀。
  青牛体型很大，牛角粗壮弯曲，肉眼可见它背脊凸起的骨骼，全身消瘦，皮微微赘着。
  沈白鹤心疼道：“这是第四代水牛了，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给它起做‘青牛’为名字，就是想借神兽坐骑的福气护佑它别像它母亲那样早亡。”
  “哎……”他叹口气道：“没成想还是这样。”
  常乐一边揪着欲狂奔的小霸王，一边皱眉好奇道：“为何沈夫人那么不待见青牛呢？”
  这话戳中了沈白鹤的心坎。
  他哎哟一声，道：“有一次我心血来潮，跟家人带着小青牛出去踏青，在岸边一时不察，落入水中，小青牛急着救我，用牛角蹭到了我儿子，儿子摔了一跤。”
  “至此，我夫人就觉得青牛只认我一个主人，她心里不爽利，如今青牛又不吃东西，行为怪异，我夫人更是怎么看都不快活，就说旁人家养的孔雀鹦鹉，猫儿狗儿说出去也是一种谈资。”
  “而我们家，养了一只水牛，说不出去什么。”
  常乐了然道：“小青牛年纪小，行事不稳重，也能理解。”
  沈白鹤仿佛见到知音，道：“是啊！”
  “沈老板别着急，我先去看看。”
  常乐侧头看着趴在栏杆上蠢蠢欲动的小霸王，以及已经站在栏杆上，优雅走过的小跟班。
  她提醒道：“这里是沈家，你们俩老实一点啊！”
  说罢，她在沈白鹤的带领下从栅栏门口进去。
  有人出现在领地中，青牛也没有动静，只是闷头转圈，转的累了，便趴在地上沉思。
  【水，很多的水。】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为什么我一定要在这里呢？】
  【我此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就这样在一眼可看过去的地方，直到死亡吗？】
  常乐一走近，立马听到青牛喋喋不休的低语。
  它眼睛大又圆，漂亮通透，长而粗的睫毛，轻轻扇动，如同人一样充满生机与灵动。
  “青牛，你能听到我们说话吗？”
  青牛自顾自呢喃道：【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常乐慢慢靠近对方，生怕被牛角攻击。
  “青牛，我知道你牛生的意义。”
  【！】似乎是触发了某个关键词，青牛果然停止自问自答，一脸震惊地看向常乐。
  常乐小心翼翼蹲下身，跟青牛保持视线一致。
  “你想知道，你牛生的意义吗？”
  青牛木纳地点点头。
  “可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吗？”
  【这里的草料，食之无味。】
  “据我了解，沈老板给你准备的一切东西都是最上等的，草料也是极品，怎么会无味呢？”
  【在我眼里，极品也只是一种食物，我生下来就只吃了这一种极品，我并不知道不是极品的草料又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区别。】
  青牛哞了一声。
  声音充满苍凉和迷茫。
  【我的脚步只局限于这片草地，我的心也禁锢于这方天地。】
  【每日都是这样，每一天，重复，重复，又重复。】
  【如果此生都只是这样单一，我并不觉得继续重复会是个好选择。】
  听完这些话，常乐心中迷雾被吹开一角。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噗通’一声。
  旁边小霸王一头钻进大理石池子，溅起巨大水花。
  【下雨喽！下雨喽！】
  水珠如同雨滴，砸在地上。
  小跟班原本在水池附近悠哉漫步，步伐井然有序，蓦地这么一下，它惊吓一声，四条腿原地打滑，慌成一团，飞速逃离。
  【咦～呀！】
  常乐叹气，转头却见青牛对着水池中撒欢的小霸王露出向往的神色。
  【为什么它会这么快乐呢？】
  常乐闻言挑挑眉，起身走向沈白鹤。
  “怎么样了，常老板，青牛是不是生病了？它哪里不舒服？”沈白鹤急的汗流了一大把。
  常乐抿唇，思考片刻道：“沈老板信我的，先将青牛交给我一下午的时间可以吗？”
  “那是自然，我肯定相信常老板！”
  “好！”
  常乐从牛舍里取出绳子，系在牛角上，牵着青牛出了沈家。
  青牛并未刺有鼻环，可见沈白鹤对它是真的心疼。
  小霸王跟在后头，它毛发上的水已经被甩掉，阳光一晒，变得极其蓬松。
  小跟班不爱走路，撒娇一样从常乐腿上爬到了怀里。
  常乐牵着青牛，缓慢走在街道上。
  路人们也会自动避开青牛，没当作一回事。
  在一行人身后，沈白鹤坐着马车，掀开帘子时时刻刻注意着。
  青牛好奇的张望，鼻间是复杂的气味。
  常乐伸手抚摸它的头，皮肤粗糙，磨砂颗粒感很重，还有一层短短的毛。
  “牛生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也是什么都有意义。”
  青牛疑惑地眸了一声。
  【有意义？】
  【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