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5 继续干老本行 清明前夕

  1985年4月3日，农历二月十四。

  自徐宁身穿厚重棉袄来到市内，至此已经过去数日之久，棉袄脱下挂入柜中，每日上身套衬衫和薄毛衣、早晚穿件皮夹克即可保暖。

  此刻，气温比之年前年后上升许多，白日气温最高能达到10摄氏度，不过早晚气温依旧处于零下。

  这段时间，可把徐宁忙的前脚尖踩后脚跟了，他和老钱每日周旋在各厂子领导的酒局之间，终于签下数份合同。

  单是老东风、老解放和老黄河就买下了十三台！价格便宜到让人无法想象，徐宁请吃两顿酒，便用1000块钱买下一台模样破烂、发生过碰撞的老解放，但破烂的地方都是皮毛，没有伤到发动机和电路、减震等地方。

  开回修理铺，老金和王彪等人整备三四天，便将这辆车重新焕发生机，虽然修车换了许多小零件，但拢共就花了不到300块钱，如此也能接受，而这台车修好后，立刻就被老钱的朋友买了去，挣了能有将近5000块钱！

  当时老钱、老金听闻，皆是张大嘴不敢相信，徐宁却见惯不惯了，他为啥要费劲巴拉的请客暖场，不就是为了能以最便宜的价格收车，修理过后再以高价买卖，其中利益只有参与之人才能懂。

  如今汽车修理厂的空地还没开化，不过辫子房倒是修整一番，老金找来他小舅子和同村两个憨厚人在此看守十余辆汽车，其中有几辆已经修完了，剩下的汽车正在排队修理……

  而王彪和刘天恩、黄林的修理技术有了场地练手，可以说每天都在增长，若有不懂之处，便和老金聚在一块研究。

  老金也不是万能通，他也需要学习，所以他拜托徐宁去零件厂或是造车厂谈事的时候，最好能搞来两套维护说明书，因为汽车技术在不断创新，他修车的手艺也不能止步于前。

  徐宁从家里出来时，基本将小金库掏空了，除了老孙家入股的10万块，老柴家借来的11万，和他自个的8万多块钱，老妈还给他拿了2万，凑了32万块钱。

  现在32万已经挥霍一空，花在哪了？首先是地皮，这片空地将近3000平米，也就是4.5亩地，连办手续和请客吃饭花了10多万，这个价很便宜了，甚至可以说是白菜价，毕竟市里给予了一定的扶持。

  其次是和各个单位的主管领导交谈，买来10多辆二手汽车，这些车有便宜的，有价格公道的，但绝对没有赔钱货。

  徐宁不是傻子，他们更不是傻子，这些车花了大概不到5万块钱。

  他还和零件厂签订了长期的供货订单，每个厂都给了2000块钱定金……

  剩下的钱则是留了些，准备开春购买红砖、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

  徐宁不可能将所有钱都花掉，哪怕目前兜里有剩余，他也去找上回杨玉生给介绍的信用社老王、王叔办了贷款。

  当前贷款还没拨下来，得需要汽车修理厂开建之后才能拨第一笔5万块钱，后续还有四笔钱。

  他和老钱拜访了许多关系，门路已经打通，而且现在老钱也懂了徐宁的套路，那就是尽可能的收购各单位淘汰下来的汽车，哪怕是报废不能开的，他也要出个价，买回来拆车卖零件，也比卖废铁强。

  而且这段时间还发生了一件事，林业一把手病退，杨玉生自然接棒，并且在府中任了职。

  所以杨玉生这阵挺忙的，基本住在了单位，徐龙在夜校学习比较刻苦，晚间10点多钟才能回来。

  将王淑娟和孟紫烟留在家中甚是枯燥无味，不过有徐凤和金玉满堂陪着，妯娌俩倒也少了些焦躁。

  清明前两日，徐宁和徐龙收拾东西准备回趟家，大学生放了三天假，自然也要回去。

  但……

  兄弟俩瞅着肚子逐渐增大，行动不便的妯娌俩，却犯了难。

  在客厅中讨论着该不该把她俩带回去，因为距离王淑娟的预产期就剩俩多月，都说怀孕前仨月和后仨月非常重要，务必要留神。

  王淑娟坐在一旁，心里有些不得劲，面无表情的说：“我俩又不是不能动弹！坐车怕啥呀，瞅瞅你们俩闹的急头白脸的，至于么？”

  孟紫烟接过话：“可不咋滴，本来就没多大事，再说都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我还挺想爸妈的呢。”

  王淑娟的父母就在市里，住在王援军单位分的房子中，平日时常过来给王淑娟送点东西，但孟紫烟可有日子没瞅着亲爹亲妈了。

  徐龙面露难色，挠头瞅着徐宁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下决定。

  “那就回吧！到时候慢点开应该没事。”

  孟紫烟嘿嘿一笑：“好嘞，那我去收拾下东西。”

  徐凤窜起来跳了两下，说道：“回家真好！我爱回家！”

  “哈哈哈，快别跳了，这大晚上的楼上都睡觉了。”

  一听要回家，众人皆是心里喜滋滋的，当晚虽然谈不上彻夜难眠，却也激动万分。

  翌日，徐宁给徐凤和金玉满堂请了最后两节课的假，便乘坐老钱的汽车，连带着老金、王彪等人一同回了，在街里将老钱和老金的孩子们放下，徐宁便驱车载着自家人回到了屯子。

  这些时日，老徐家没啥变化，只是家里少了几人，显得有些冷清。

  不过老姜、李峰、老魏等人也是成天过来串门唠嗑。

  关磊和孙莲芳回三道河住了五六天，然后孙莲芳就被孙连军接到了市里，在孙继善家住了些日子，但她早就回屯子了，主要还是放心不下关磊，两三天见不着就想……

  目前楞场的活没啥纰漏，杨军隔个把月就驱车给张金宝的金龙家具送木料，而且他不单只送28、25和17楞场的木料，还找了几个相熟的把头，从他们手里收购木料，再从中挣个差价。

  二月二过了两天，大喇叭和李峰、老姜拽着徐老蔫和王二利、刘大明进山杀了个仓，整死一头300多斤的黑瞎子，得熊胆一颗，他们六个将这可熊胆平分了，熊肉则是自家留些，剩下的都卖了。

  大喇叭把卖肉的钱要给刘丽珍，却被刘丽珍挥手拒绝，直言让他们仨自个分了。

  毕竟他们仨也能杀仓，还特意来家里拽着徐老蔫三人，平白占了熊胆一股钱，已经是贪便宜了。

  晚间7点多钟，徐宁终于把慢吞吞的汽车开到了家门口，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只因副驾有俩孕妇，实在是不敢踩油门。

  车停稳，徐凤不管不顾的冲下车，直扑院门而去，边跑边喊：“妈！妈！妈！！”

  刘丽珍推开塑料棚门，表露无奈神情：“快别喊了，再把我魂儿喊没了。”

  “诶呀妈呀，我老想你啦！”

  徐凤见着亲妈一阵嘘寒问暖，刘丽珍却没烦她，只抓着她肩膀摸了摸。

  兴许是家里孩子都走了的原因，使得刘丽珍烦躁的心变的越发沉稳了，哪怕徐老蔫挑衅两句，她都懒得回应。

  有几日徐老蔫实在是没忍住，便莽劲拍了她两下屁股，随即惹恼了他亲爱的珍，换来了一顿拳打脚踢，得知刘丽珍性情没变，徐老蔫一边忍受折磨，一边心里乐开了花，并且明白刘丽珍这是想孩子了。

  徐宁拎着蔬菜和肉进了门，笑说：“妈，想我没？”

  刘丽珍翻脸不认人：“想你干啥？想你还不如想狗呢。”

  “哈哈哈，我不就是狗么，汪汪汪……”

  刘丽珍露出笑容，装作拍打他两下说道：“快别出洋相了，赶紧进屋吧。娟儿、烟呐，诶妈呀，咋穿这么点啊？”

  王淑娟说道：“妈，这都穿多了，在车里盖被了，出了一身汗。”

  “那快进屋啊，可别感冒了。”韩凤娇提醒道。

  徐老蔫和王二利拍了拍徐宁、徐龙，往屋里走时，王二利没忍住：“二宁，告诉你个好消息啊。”

  徐宁转过头一瞅，心里一寻思，便说：“虎子要当爹啦？”

  王二利急的拍着巴掌：“诶妈呀！这孩子咋不让我完呐，你一下就猜出来了，我这话还咋说出来啊……”

  徐老蔫撇嘴说：“这家伙给你高兴的，你二叔搁林场碰着人就叭叭两句，那家伙嘚瑟的，都赶上他自个揣崽子了。”

  “你还有脸说我啊？当初娟儿和烟有了，你是咋显摆的？就差拿大喇叭喊了吧。”

  “国兴确实帮我喊了两嗓子，咋地？”

  “哈哈哈，爸、二叔，你俩消停点吧。我老哥没过来啊？”

  “他还没回来呢，这两天熊肉下来的多，成天在各个屯子收肉呢。”

  徐宁转头一瞅：“是么，黑瞎子出仓了？天也暖和了，也是到日子了……”

  进入屋内，女人堆里传来惊呼声，王淑娟和孟紫烟拉着关花的手激动不已，孙莲芳叽叽喳喳的在旁边解说，为啥没打电话告诉她们，主要是因为刚查出来没两天，这不是寻思等着徐宁再去市里，让他和王虎领着关花去医院再检查检查么。

  随即，刘丽珍和杨淑华等人去到北厨房整饭菜，其余人则在迎客厅唠嗑。

  不多时，杨军和关磊、大喇叭、李峰、老姜、刘大明一同进了门。

  “你们咋才回来啊？”徐宁问道。

  杨军呲牙笑说：“本来都快到家了，搁半道碰着姜叔他们了，我听他们说要去永平那边买整个的黑瞎子，就开车跟着过去了。”

  大喇叭说道：“收了头600多斤的棕熊，连皮带肉都买回来了，倒骑驴肯定拉不了，就喊着军儿帮着拉回来了。”

  “最近有挺多黑瞎子都出仓了？”

  “这不眼瞅着就快开春了么，隔三差五能收一头吧，而且这价格也降下来了。”

  徐宁点点头：“挺好，你没问问他们手里的熊胆卖不卖啊？如果卖的话，咱们就比供销社给的价格多50块钱。”

  “这事我还真没问，等后天我去问问。”

  “行，有多少要多少，不用担心钱的事儿。”

  从农村收来的熊胆，卖到省城一颗最少能挣200块钱！五颗熊胆就是1000块钱，不要觉得徐宁现在对200块钱看不上眼了，实际上他也欠了一屁股饥荒呢，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挣钱。

  前世他就是当二道贩子起家的，今生也避免不了走老路，况且这老路稳当啊，几乎不用出力气，便能挣来钱。

  刘丽珍等人将饭菜端上桌，众人便围着餐桌吃了起来。

  “军呐，你不是说翠萍早晨吃不下去饭么，等二宁再去市里的时候，你带着翠萍也去检查检查？”

  杨军抬头愣了愣，说道：“老婶，你的意思是说翠萍有了？”

  刘丽珍摆手道：“我可没说，翠萍以前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吃不下东西有点不正常，检查检查总是没错的。”

  “对，老婶说的对……要不然我先领她去街里卫生院瞅一眼？”

  韩凤娇说：“赶紧领着去瞅一眼吧，今个丽红过来说，晌午翠萍喝点粥都吐了。”

  “诶妈呀，咋还吐了？那我先回去……”

  “你吃完再回，着啥急啊？瞅瞅你慌里慌张的样儿。”

  杨军瞅了眼徐老蔫点头，将碗里饭菜扒拉干净，这才起身离去。

  徐宁皱眉问道：“这玩的是啥活啊？”

  刘丽珍笑道：“你翠萍嫂子也有了，但咱可不能先告诉你军哥，这喜庆的大事得让他们小两口自个说啊。”

  “啊，瞅瞅我妈真有当长辈的样儿，想事都老周全了。”

  “滚犊子，少往我脸上贴金，烦人！”

  “哈哈哈，夸你呢，咋还骂我啊。”

  “你欠骂，你说你走这么长时间也没给家里来个电话，都是我给你们打，然后你还没接着……”

  徐宁呲牙道：“妈呀，咋还挑理啦？我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啊，晚间有时候八九点才回去，不信你问我媳妇和我嫂子。”

  “就是知道你忙，要不然你刚进门我就踢你了。”

  瞅见老妈幽怨眼神，徐宁上前抱了抱，刘丽珍将其推开：“现在知道往跟前凑了，快滚犊子！”

  “诶呀，快别挑理了，多大点事啊，我不是寻思早点办完事回来么。”

  徐老蔫撇嘴加缸道：“这小瘪犊子就是揍的轻！珍呐，你扇他两巴掌就好了。”

  “我扇你两巴掌！有你啥事？我儿媳妇搁屋呢，你抽烟去外面，再呛着我大孙子，我掐死你！”

  “好嘞！”

  徐老蔫猫着腰，如同丢盔卸甲的敌寇窜出了门。

  王二利喝着茶水，问道：“二宁搁市里整的咋样啊？”

  “前期准备都差不多了，这阵子是花的多、挣的少，但也属于正常的，等开春把房子和厂房盖起来就好了。”

  王虎在茶几旁边叠着元宝，说：“二哥，前一阵马莲的参帮把头来电话了，说的意思好像是要来咱这边商量下收参的事儿。”

  徐宁沉吟片刻道：“他们挺着急啊，手里的钱应该是花没了，想过来要点钱……明儿晚间，石头给他们回个信儿，告诉她们六七号过来就行。”

  关磊疑问：“哥，咱还给他们掏钱啊？这不就是养着这帮人么？”

  “能白养着他们么？咱入股参帮不就妥了么，他们没钱连米面吃食都没有，到时候进山吃啥？嚼树叶子啊？”

  关磊点点头：“行，明儿晚间给他们回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