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后山林子捡美男

  后山的林子密得很，日头筛下来也只剩碎光。

  六丫头攥着把豁了口的小柴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钻，眼睛瞪得溜圆，扫着草丛里有没有乱窜的兔子——

  可旱了这么久，连虫鸣都稀稀拉拉的，哪有什么活物？

  她扒开一丛带刺的灌木，脚底打滑差点摔了，扶住树干时才看见，前头歪歪倒倒靠着棵老松树的，竟是个人。

  不是山里的猎户，也不是村里的娃。

  那少年蜷在树根下，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沾着血，可眉眼生得极好，鼻梁挺，唇线清……

  哪怕额角破了皮渗着血，也瞧着比村里画儿上的神仙还俊。

  身上穿的料子更是她没见过的，墨色的衣袍，边角绣着细银线的花纹，沾了泥污也掩不住的贵气。

  六丫头愣了愣，蹑手蹑脚凑过去。

  刚蹲下身，就听见少年低低哼了一声，眼没睁，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股子冷：“来杀我了吗……”

  六丫头心里咯噔一下。

  看他这模样，八成是遭了难。

  她没多想，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喂？你还好不，能自己动不？”

  少年这才缓缓睁眼，那双眼黑沉沉的，像藏着寒潭，落在六丫头脸上时，闪过一丝惊讶。

  他只扯了扯嘴角：“你是谁？”

  六丫头被他问得一愣，随即皱起小眉头，把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放，伸手去扶他：“我是山下村户，李家的六丫头。”

  她的手心还带着刚才摔跤磨破的血，蹭在少年的衣袍上，留下点红印。

  少年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看她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穿着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褂子，小脸上沾着泥，眼睛却亮得很。

  他没再说话，任由六丫头笨拙地扶着他往溪边挪——

  溪边的水也快干了，只剩浅浅一汪，浑得很。

  六丫头找了片干净的叶子过滤了两下，才递到他嘴边：“喝慢点。”

  少年喝了两口，咳了两声，血又从嘴角溢出来点。

  六丫头赶紧用袖子去擦，动作毛手毛脚的，却没半分嫌弃。

  “你家在哪儿？”她蹲在他跟前，托着下巴问，“我让我爹来送你回去，你能给点赏钱不？”

  少年闭着眼没答，像是没力气说话。

  六丫头也不催，就蹲在旁边守着，时不时往四周瞅两眼——猎物没找着，捡了个“贵气娃”，也不知道能不能换粮食？

  ……

  日头慢慢往西边沉，林子里开始起风。

  六丫头打了个哆嗦，忽然想起家里还等着她找吃的，爹说不定还在念着卖姐姐的事。

  她咬了咬唇，看了眼还靠着树闭眼的少年，心里犯了难：

  带他回去？家里连饭都没得吃。

  把他扔在这儿？又实在不放心。

  正纠结着，少年忽然睁开眼，看向她：“你叫什么？”

  “六丫头。”她脆生生答。

  少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记这个名字，又像是疑惑怎么有人取这种名字。

  过了会儿，他才低声道：“……多谢。”

  这是他头回好好跟她说话。

  六丫头反倒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不用谢。你等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野果子。”

  她说着，抓起柴刀又往林子深处跑——

  不管怎样，先找到点吃的再说。

  ……

  林子里的风越刮越凉。

  六丫头攥着柴刀在灌丛里钻了半天，手指被尖刺划了好几道小口子，也只在石缝里摸出几颗皱巴巴的野山楂。

  那果子酸得倒牙，她塞嘴里嚼了两口，酸得眯起眼，却还是小心翼翼把剩下的揣进怀里——总比没有强。

  往回走时，远远看见那少年还靠在松树下，只是身子好像更歪了些。

  六丫头小跑过去，把野山楂掏出来递给他：“就找到这个，你尝尝？”

  少年没接，只睁开眼扫了她一下，目光落在她沾着泥和草屑的裤脚上，轻声问：“没找到吃的？”

  “嗯……”六丫头有点沮丧地蹲下来，“旱太久啦，啥都没有。”

  她扒了扒脚下的土，“我家也快断粮了，我爹要把三姐四姐卖给王家换粮食呢……”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眼圈又有点红。

  少年没说话，沉默地看着她用脏兮兮的小手把野山楂摆成一小堆，像在摆弄什么宝贝。

  六丫头摆完山楂，仰头看他，眼里亮堂堂的：“你伤得这样重，总不能一直蹲在这儿。我带你回家吧！我娘会采草药，能给你治伤，等你好利索了再走也行。”

  顿了顿，她犹豫着开口问道：“你有钱吗？”

  少年却缓缓摇了头，眼睫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我没钱，而且我也不能跟你回去。”

  “为啥？”六丫头不解。

  “我是被人追杀的。”少年终于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他们若是寻到你家，会害了你们全家。”

  六丫头愣了愣。

  “可你一个人在这儿……”她咬了咬唇，“伤得这样重，万一那些人找来了呢？”

  “总好过牵连你一家。”少年的语气很淡，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

  六丫头咬着唇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有了！”

  少年抬眸看她。

  “我家田里有个鸡舍！”她兴冲冲地说，手比划着，“去年还养着几只鸡呢，后来鸡都遭了瘟，就荒在那儿了。草长得半人高，平时没人去，正好藏人！”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补充：“而且我前阵子跟五姐闹着玩，还在鸡舍角落挖了个地下小密室，别人就算路过鸡舍，肯定也找不到！”

  她仰着脸看看天：“怎么觉得，晚上要下大雨了呢？”

  大旱了那么久，许是她看错了。

  少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边，云层确实比先前厚了，沉沉地压着远山，风里也裹了点湿意。

  他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