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幻梦破碎
作者:唏里呼噜
齐念盯着那行“初阳小队,齐念”的字迹看了很久,直到眼眶发涩,才慢慢将它塞回多肉的土壤里,又用指尖拨了拨土,把那点冰冷的金属光泽彻底盖住。
门外的甜汤香飘了进来,带着冰糖和雪梨的清甜。
在渔村的循环里,他们连干净的水都难寻,更别说什么甜汤了。
那时候周野的手总是沾着血污和泥土,掌心的茧子厚得能磨破布料,哪像现在,能安安稳稳地握着汤勺,熬出一锅暖融融的甜水。
齐念起身,轻轻拉开房门。
客厅里的暖光漫出来,裹着她微凉的指尖。
路尧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屏幕上的枪战声噼里啪啦响,他却歪着头,和旁边剥橘子的宁不归斗嘴,说宁不归剥的橘子皮上沾了太多果肉,是在浪费粮食。
宁不归不服气,抬手就把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堵得他唔唔直叫,手里的游戏手柄差点掉在地上。
司思坐在地毯上,正对着一盏台灯看言情小说,手边放着一杯冒着气泡的可乐。
齐念想起渔村时,司思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沾着草屑和血痂,眼睛里永远燃着一股疯魔的火,哪会有这样安安静静看书的模样。
江听靠在路尧旁边的沙发扶手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满脸的温柔,眼底没有半分戾气。
周野端着一碗甜汤从厨房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齐念,脚步顿了顿,随即扬起一个温和的笑:“醒了?快来尝尝,刚熬好的,放了你喜欢的桂圆。”
齐念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周野递来的碗上握住了他的手腕。
周野的手很暖,掌心的茧子还在,却不再是那种浸过血和汗的粗糙。
齐念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片茧子,忽然想起在一次循环里,周野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腕,只不过那时候,他的手心里攥着一把匕首,刀尖抵着她的喉咙,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麻木。
而现在,他的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带着一点试探的温柔:“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齐念摇摇头,接过那碗甜汤。
温热的瓷碗贴着掌心,暖意一点点渗进四肢百骸。
她舀起一勺,梨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冰糖的甜意恰到好处,不腻,却能暖到心底。
客厅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路尧打赢了游戏,兴奋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结果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落地灯,吓得宁不归嗷呜一声,扑过去扶灯,差点把手里的橘子核撒在江听的杂志上。
江听皱眉,抬手弹了一下宁不归的额头,宁不归捂着额头喊疼,司思却从书页里抬起头,嘴角弯了弯,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齐念坐在沙发的角落,一口一口地喝着甜汤,看着眼前的五个人。
他们的笑闹声那么真切,带着烟火气,带着属于“普通人”的鲜活。
路尧的吵闹,宁不归的咋咋呼呼,司思的狡黠,江听的别扭,周野的温和,这些都是她在渔村的循环里,做梦都想抓住的东西。
那时候,他们六个被困在永无止境的循环里,互相猜忌,互相残杀,每一次重启,都意味着要亲眼看着身边的人死去,然后再在血泊里醒来。
那些痛苦和绝望,像一根根刺,扎在她的灵魂深处,拔不掉,也磨不平。
可现在,他们都好好的。
没有硝烟,没有血腥,没有循环,没有绝望。
齐念十分的清楚,这是她自己精心打造的牢笼。
或许是精神力透支到极致后的幻觉,或许是禁墟破碎后的一扬大梦,又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力量,给了她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
她不知道这个牢笼会存在多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醒来。
他们真的从渔村出来了吗?
这是不是一扬梦?
等梦醒了,幻梦破碎了……
他们依旧还在那个阴云密布的渔村,还在那个永无止境的循环里。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齐念喝完最后一口甜汤,把碗放在茶几上。
路尧已经闹够了,正凑过来,笑嘻嘻地问她要不要一起打游戏。
齐念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她微微弯起嘴角,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就这样吧。
就这样,在这个精美的牢笼里,多待一会儿。
等醒来的时候,他们六个,大概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至少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还能笑着闹着。
还能拥有这片刻的,偷来的温暖。
齐念蜷缩在沙发角落,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茧子,贪恋着这片刻的暖。
她闭着眼,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片虚假的烟火气里,不去想任何令自己痛苦的事情。
我甘愿清醒的沉沦在虚幻但美好的梦境中。
哪怕是沉沦一辈子,请让我自私一点。
……
就这样,齐念一直沉沦在这个她亲手打造的囚笼里。
她也不清楚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外面的时间又过去了多久。
因为她已经完完全全的沉浸在了其中。
这个世界里,没有守夜人、没有神明、没有初阳小队,而他们……
只是一个幸福家庭,是彼此的家人,是普通人。
她以为,只要她够贪,够恋,这个牢笼就能永远坚固。
直到一声刺耳的尖啸划破空气。
像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又像是某种东西被生生撕裂的轰鸣。
客厅里的暖光骤然黯淡,窗外的青山与阳光瞬间被浓稠的血色吞噬,甜汤的清甜被一股腥咸的海风味道取代。
齐念猛地睁开眼。
粉色的墙漆变成了破烂的渔村,毛绒玩偶消失不见,书桌上的相框碎了一地,玻璃碴子里映出的,是红月。
红月高悬。
血红色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泛着诡异的波光,沙滩上的血迹未干,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齐念的心脏骤停。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站在那里的,是她的初阳小队。
却不是那个穿着家居服,笑闹着的小队。
路尧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砍刀,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憎恶,他盯着齐念,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字一句地骂:“齐念,你这个自私的贱人!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困在这里?!”
司思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颊上,眼底是熟悉的疯狂与绝望,她一步步逼近齐念,指甲抠进自己的掌心,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是你!是你把我们带进这个鬼地方!是你!你看着我们一个个死,你却躲在你的梦境里享福!你怎么不去死啊!”
周野站在原地,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他看着齐念,眼底没有半分温和,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亲手把我们推进地狱,自己却在天堂里做梦。齐念,你真让我恶心。”
江听目光落在齐念身上,充满了嘲讽:“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别做梦了。我们都死了,你也别想活。你欠我们的,拿命还!”
宁不归站在最后,他浑身是血,衣服也被鲜血浸湿了,他看着齐念,眼底是无尽的绝望和不解,他的声音哽咽着,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小念……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我明明……明明是想保护你的啊……”
“齐念!没有人想做你的队友!!我们所有人都被你害惨了!!”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们!是你害了整个初阳小队!!”
“你去死!你去死呀!!!”
恶毒的话语像冰雹一样砸在齐念的身上,每一句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着她的心脏。
她想反驳,想解释,想喊出他们的名字,可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自相残杀。
又是自相残杀。
熟悉的扬景,熟悉的绝望,熟悉的血腥。
齐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耳边是队友的惨叫声,是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是绝望的痛哭。
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呜咽声。
不要。
不要这样。
求求你们……
都是我的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的精神力在疯狂地涌动,却又在瞬间溃散,脑海里一片混乱,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那些痛苦的循环经历,那些亲手犯下的罪孽,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冲破喉咙,齐念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睁不开眼,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鼻尖,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疼得钻心。
她躺在一张病床上。
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手腕上连着心电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线条。
幻梦碎了。
牢笼破了。
渔村的血与腥消失了,队友的咒骂声也消失了。
可齐念的心里,却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无助。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拔掉了手上的针头,又一根根扯掉了身上的管子。
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齐念却充耳不闻。
她坐在病床上,蜷缩着身体,将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那些幻梦是真是假。
不知道队友们是生是死。
不知道他们到底逃没逃出渔村。
她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活着,却比死了还要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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