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记得去奈何桥等我

  古神教会总据点外，齐念正低头清点从阡陌手中骗来的禁物。

  直到一道沉得能攥出水的脚步声，猝然碾过脚下的碎石。

  齐念抬头时，正撞进阡陌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不是平日的温和，甚至算不上冷冽，而是裹着火星的怒火，像被按在灰烬下的余焰，稍一触碰就要燎原。

  “阡陌？你怎么了？”她刻意放缓语调，将疑惑揉进声音里。

  阡陌没有回答。

  他就那样站在几步开外，目光像细密的网，将齐念从头到脚缠了个严实。

  空气里的寂静越来越沉，直到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宁，你知道冥神祭坛被毁的事吗？”

  “啊？！”齐念恰到好处地瞪大了眼睛，震惊顺着声音溢出来，“冥神祭坛被毁了？谁干的呀？”

  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模样像极了纯粹的关切。

  “除了守夜人还会有谁？”阡陌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弦上。

  直到他站定在齐念面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呓语和他的信徒，全被人类天花板里的‘一剑’杀了。祭坛也没了。”

  齐念忽然笑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阡陌的眼底，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这不是很好吗？月槐没了，呓语死了……没人再挡你的路了。”

  话音刚落，阡陌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一手捂住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笑声里掺着说不清的苦涩，像碎玻璃划过人的耳膜。

  等笑够了，他放下手，眼底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明：“应该是，没人再挡你的路了。”

  “阡陌，你在说什么？”齐念微微歪头，笑容依旧甜美，“我听不懂。”

  “你怎么会听不懂呢？”阡陌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满是虚假的疑惑。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想通了般，抬手拍了下手掌，“哦对！你当然听不懂！”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带着寒意：“因为还有我在挡你的路。你说对吗？……齐念。”

  “齐念”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齐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原本还想再编些说辞，可这声真名像一把钥匙，彻底撬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她索性不再掩饰，咧嘴一笑，眼底的狡黠与锐利彻底暴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阡陌回以一笑，只是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温度，“你觉得，一个偏僻到连飞鸟都不愿停留的森林里，怎么会突然有人出现？还刚好是英雄救美的戏码？”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更奇怪的是，你出现后，初阳小队居然走了。他们怎么可以走？”

  “他们为什么不可以走？”齐念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已经警惕起来了。

  “因为他们是初阳小队！是连鬼见了都要绕着走的初阳小队！”阡陌猛地回头，眼底的情绪彻底失控，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被欺骗后的痛楚。

  齐念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刚开始把你带回来……”阡陌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带着几分自嘲，“我猜到你接近我有目的，却没去查你的身份。直到……我爱上你。”

  他的目光落在齐念脸上，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你说你讨厌月槐，讨厌呓语，让我杀了他们，我答应了。”

  “我给你星辰刀的时候，一直在看你的表情。”他缓缓开口，“当我看到你眼里的愤怒和悲伤时，我就确定了——你是守夜人。那是只有守夜人，看到同伴遗物时才会有的眼神。”

  “后来我告诉你冥神祭坛的位置，故意的。”阡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报信，想骗自己你也是爱我的。所以我向你求婚，可我等了一下午，等来的却是祭坛被毁的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守夜人里，能进入克莱因境的女人不多。我查了所有资料，最终……找到了你，初阳小队队长，齐念。”

  齐念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笑，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风再次吹过，卷起两人之间的沉默。

  “可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阡陌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的黄金戒指上。

  “呓语和月槐都认识你，为什么他们从没认出？直到……我想起了这个。”

  他指尖捏住戒指边缘，缓慢地将其褪下。

  金属脱离皮肤的瞬间，他抬眼看向齐念，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人早已换了模样，就如月槐、呓语说的……丑陋不堪。

  齐念却毫不在意，只轻轻打了个响指。

  银白发丝瞬间覆上头顶，灰白眼眸重新亮起，那张足以让人心动的脸庞再度浮现，连唇角的笑意都依旧动人。

  “阡陌，你说你爱我。”她往前半步，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领，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你这份爱里，有几分是真的？对我，你难道就没有半分利用吗？”

  阡陌张了张嘴，想说些辩解的话，可对上齐念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灰白眼眸，所有说辞都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疯狂。

  他双手按在齐念的肩上，指节微微用力，眼底却闪着骄傲的光：“我的小宁还真是聪明……果然，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没错，我对你确实有利用。”他不再掩饰，声音逐渐拔高，眼底翻涌起对权力的渴望，“我早就想杀了月槐和呓语！我想坐上古神教会最高的位置，想掌管所有信徒和禁物！可他们两个联手，把我死死压在三神最末的位置，连半点机会都不给我！”

  他俯身凑近齐念，呼吸里带着急促的热度，癫狂重新爬上眼底：“直到你出现。当你说你要他们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帮手来了。”

  可话音刚落，他眼中的癫狂又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哀求的柔软。

  他松开按在齐念肩上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声音放得极低：“但是小宁，就算有利用，你也不能质疑我的真心……我是真的爱你，哪怕你是守夜人，哪怕你骗了我。”

  齐念看着阡陌眼底的哀求，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温度：“真心？阡陌，你知道守夜人最不信的是什么吗？就是你们嘴里的真心。”

  她往后退了一步，彻底脱离阡陌的触碰范围。

  “我们本就是互相算计的关系，何必谈什么真心？”

  阡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上前一步想抓住齐念的手，却被她侧身躲开。

  “不是的！小宁，我对你和对他们不一样！”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底满是慌乱，“我可以把教会给你，把所有权力都给你，只要你别离开我！”

  “教会？权力？”齐念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我要这些做什么？守夜人的使命，从来不是争夺权力，而是清除所有威胁人类的神秘和‘神’。”

  她唤出死神镰刀，刀身映着天光，泛着冰冷的银光，“包括你。”

  阡陌看着那把镰刀，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他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眼底的慌乱渐渐被绝望取代。

  “所以，从你接近我的那天起，你就没想过要和我一起？”

  “从来没有。”齐念的回答斩钉截铁，“初阳小队的队长，不会和古神教会的‘神’站在同一边。”

  她举起镰刀，手臂绷直，“谢谢你帮我毁掉了月槐和呓语，也谢谢你……让我找到了古神教会的总据点。”

  刀锋落下的前一秒，阡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

  “也好……能死在你手里，总比死在月槐他们手里好。”

  镰刀划破空气的锐响未落，阡陌的身体已如断线的木偶般往后飞撞，重重砸在身后的古树上。

  树干震颤着落下几片枯叶，沾着他嘴角溢出的鲜血，在地面晕开暗红的痕迹。

  齐念握着镰刀，一步一步走向倒地的他，靴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她缓缓蹲下，指尖轻轻碰了碰镰刀刃上的血珠，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既然说愿意死在我手里，为什么要躲？”

  阡陌咳着血，胸腔剧烈起伏，却仍费力地抬起头，眼底还剩最后一丝希冀：“齐念……我对你的真心掺了假意，可你……你的假意里，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真心？”

  他声音发颤，连呼吸都带着痛，“你爱过我吗？哪怕就一刻？”

  齐念忽然笑了。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血污，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易碎的瓷器，声音也软了下来：“爱呀……我当然爱……”

  话音卡在半空，她的笑容骤然僵住。

  视线里，阡陌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眼中翻涌着疯狂的光。

  一把藏在袖中的短剑，正狠狠捅进她的心脏。

  “齐念，爱我就和我一起去！”阡陌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偏执，“人间做不成恩爱夫妻，我们就去地府做鬼夫妻！”

  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四肢，齐念却看着他，僵住的笑容重新绽开，甚至比之前更柔和。

  她伸出手，轻轻抱住阡陌的后背，将带血的脸颊贴在他颈侧，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呀……那你先走一步，记得在奈何桥等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扣住阡陌后颈的手骤然发力。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癫狂的眼神瞬间涣散，阡陌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她怀里，彻底没了气息。

  齐念松开手，任由他的身体滑落在地。

  她低头看着胸口插着的短剑，鲜血浸透了衣料，顺着指尖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