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哈。”

  托尼的酒杯与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玻璃破碎声,杯底残留的少量酒精四溅开。

  布鲁斯躲开一滴朝自己来的酒，抱胸看着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用冰可乐压着额头的托尼。

  “酒精、高热、饥饿。”

  “我建议你直接拔除你胸口的方舟反应炉——哦,我忘了，你已经将它扔进海里了,不需要它维持你的生命了——那不如你再去弄几个碎片放进心脏里？”

  “不然你死在韦恩庄园,新闻报纸上会写我们之间的‘势如水火’已经发展为真实的‘刀枪’了。”

  托尼的声音极其含糊：“那真的太好了，我就可以把那个该死的《索科维亚协议》扔给蝙蝠侠去头疼了。”

  “‘正义联盟’不参与政治，托尼。蝙蝠侠不会面临这种协议。”布鲁斯语气淡漠说。

  “所以你现在可以站在那里，抱胸说我的风凉话。”托尼蜜棕色的眼睛睁开，直视着俯视他的布鲁斯，酒精让他太阳穴的筋不停跳动着。

  “哈,蝙蝠侠！”

  “哈，正义联盟！”

  “哈！我的童年伙伴,背着我去做‘佐罗’我都不知道。”

  “不然，我哪会接受尼克弗瑞的邀请,去组建什么见鬼的‘复仇者联盟’？”

  “我是为了保护人类！协议通过后,会完全杜绝‘力量失控’！”

  安妮听见布鲁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靠近托尼，侧坐在沙发扶手上，冰可乐被他从托尼手中抢走。

  “我们根本不是童年伙伴，托尼。我们只是小时候总在聚会上被一起提起比较而已。”

  “你需要的不是酒精、可乐。而是退烧药、睡眠和食物。”

  “韦恩庄园里，你的房间还保留着——你如果想继续倾诉发泄,你可以躺在床上抱着你的机甲和它说个够。”

  “那你应该用‘他’！”

  “好。他。”冰可乐被布鲁斯轻放在桌面上,“什么都好,只要你不会将他扔在地上摔成碎片。”

  “也不要吐在你房间的床上。阿尔弗雷德收拾你摔碎的酒杯就已经很累了。”

  “等你睡醒吃点东西，彻底清醒我们再继续谈。”

  “我抱你去？”

  “……”

  安妮已经数不清布鲁斯今天叹气几次了。

  一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小会客厅向着楼梯走去,声音缓缓向上，门被打开，重物砸进柔软床铺，含糊的嘟囔，药物被扣开塞进嘴里，门重新被关上。

  数秒后。

  安妮看着神色平静的布鲁斯问：“斯塔克先生已经睡着了？”

  “脑子一直在转的人是睡不着的。等一会退烧药生效，他的主意识才能停止工作。”布鲁斯坐在安妮对面座椅上，看着安妮已经吃完的蛋糕，“吃饱了？”

  “我还可以再来一块。”安妮甜甜地说。

  “过犹不及。”

  “就像斯塔克先生？”安妮问。

  “当然。这是一个坏例子——”布鲁斯看着安妮轻笑说，“不要和他学。”

  “嗯。”安妮点着头，“我才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糟糕，我第一次见生病还要喝酒的人。”

  “自毁倾向。他把自己弄得越惨，就越能让他因为做错事，不停产生的内疚情绪平息一些。”布鲁斯支着下巴淡淡地说。

  “……”

  旧时的记忆重新被忆起，安妮想起自己在哥伦布大厦，初次面对他人死亡时的无力感。

  当时的她也只能麻木地救着一条条小鱼，给随着每一次跳动都在疼痛的心脏用着麻醉剂。

  “……”

  安妮学着刚才的布鲁斯，深深地叹了一下气：“我本来想说，等斯塔克先生醒过来，我可以教他如何疗愈自己，如何走出心理创伤。”

  “但是？”布鲁斯在安妮的停顿后接着说。

  “但是。”安妮继续学着布鲁斯支着下巴——只不过她将两只胳膊都支起，捧着自己脸颊说，“我的经验可能不适用他。”

  “每个人都不相同。即使经历类似的事件，不同人感受到的感触、受伤的程度也会不同。”

  “我就算在前面，领着他走上同样的路，也不能让他同样走出他的心灵困境。”

  布鲁斯因托尼产生的几丝烦闷情绪，被安妮的成长打散了许多，他的笑意比刚才刚真切。

  “我很开心你可以走出来。”

  “我也很开心。”安妮眨着眼睛，唇向上勾着大大的弧度，将她的脸颊撑得鼓鼓的，让她的这个笑像苹果般香甜。

  “我能走出来，很大原因是因为有你，有你们。”

  “我还是个‘孩子’，我还能偶尔偷懒任性，因为还有很多人在我身后给我安全感，增加我的容错率。”

  “但斯塔克先生，他已经是‘大人’了。”

  “而‘大人’只能依靠自己。”

  “也只愿意依靠自己，相信自己。”

  “是啊。”布鲁斯看着安妮，“我这个‘大人’，非常愿意、非常高兴、可以做‘孩子们’能依靠的‘大人’。”

  “太好了。”安妮眼睛亮闪闪的，“既然你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看起来你也不打算继续睡了。”

  “那我下午的文字课程，可以换成和蝙蝠侠学几招吗？”

  “那种——能让我俯视躺在地上的达米安的招数。”

  “好啊。”……

  安妮在同一天，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角度，看着屋顶同样熟悉的红太阳。

  “……我觉得你应该对我放点水。”

  “你的敌人不会对你放水，安妮。”被布鲁斯调成蓝太阳光的设备，给虚弱无助可怜的向日葵持续充着能量。

  熟悉的充电感让安妮像晒太阳的猫，不愿意起身。

  她看着布鲁斯的蓝眼睛，“虽然你和达米安眼睛颜色不同——但你们的话都惊人的相似。”

  “噢。”布鲁斯向安妮伸出手，看着借着他力度重新站起来的安妮，“欢迎来到残酷的大人世界，安妮。”

  “我要和书写我故事的人说，让她重新把我的故事调回童话频道。”

  “那可能有点难办，安妮。”布鲁斯说，“是甜心你自己逃出韦恩庄园，撞碎的童话滤镜。”

  “……好吧。我现在去找巴里学习如何回到过去时间线。”

  “然后？”

  “……然后回去看着她打破滤镜，接触到更真实的世界。”……

  蝙蝠洞。

  安妮摸着下巴，看着蝙蝠电脑上面的分析资料，她指着其中的一行：“这个意思是不是——代表我从‘童话世界’带回来的‘花蜜’是有效的？”

  “是的。”布鲁斯点着头，“分析与实验结果，都证实了它确实有效。可惜我无法分解出它的具体成分。”

  “这和你又没什么关系，谁知道里面的成分都是来自什么世界呢。”

  安妮火速略过了这个话题，她期待地看着布鲁斯：“是不是可以给芭芭拉用了？你和她说了吗？”

  “没有。我打算确定有效再告诉她。”布鲁斯说，他看着蝙蝠洞里出现的两颗闪亮小灯泡，问。

  “你为什么会这么用心想让芭芭拉站起来？你不觉得你这个唯一的心想事成愿望用在这里，会很浪费？”

  两颗闪亮灯泡因为布鲁斯的怀疑，忽闪忽闪中翻了个白眼：“你怀疑我和芭芭拉的关系！”

  “噢。我不怀疑，你对太多人都是100的好感度了。”布鲁斯说，“只是从‘冷酷蝙蝠侠’角度，提出的一点疑问。”

  “要不你还是当我不知道布鲁斯是蝙蝠侠吧？”安妮略显无语，“还是之前布鲁斯时说话好听一点。太蝙蝠侠说话，会让我投入戴安娜的怀抱。”

  “好吧。”布鲁斯顺着安妮说，“那我现在开始用布鲁斯的语气和你绕圈子，直到在你的各种细节中，推理得出结论？”

  “……”蝙蝠洞的闪亮小灯泡消失，安妮死鱼眼般看着布鲁斯，“算了。我陪着绕圈子也挺费脑子。”

  安妮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她理所当然回答着：“因为芭芭拉既是家人，也是朋友。”

  “她拥有其中一个身份，就值得我这样做了，更不要提她的‘融合’身份。”

  “而且她还是我家人的家人，我朋友的朋友。”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我都没有理由不去做这件事。”

  “你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你也会这样做不是吗？”

  “……”布鲁斯看着安妮。“是我的错。睡眠的不足让我没控制好蝙蝠侠的情绪。”

  “还好？”安妮说，“家人嘛。就是要包容他偶尔的糟糕情绪，你之前也包容过我很多次的任性，这次我就原谅你啦。”

  “我很幸运，我在你的‘情感银行’还有余额。”

  “我前几天刚看了这本书——你每天都会探查我看了什么书？”安妮问。

  “是的——希望这个消息不会让情感银行透支。”布鲁斯继续说，“三楼图书室的所有书籍我都看过，所以我只需要看一眼摄像头拍到，蝙蝠电脑记录下的书名，就知道你具体看了什么内容。”

  “马上就透支了！我建议你平时多些布鲁斯行为，多往里面‘存款’！省的你蝙蝠侠行为‘取款’时，发现里面的‘钱’都被‘取光’了。”安妮说。

  她说完就歪了下头，思索着继续说：“不过，你的提问，让我重新思考了下我的行为。”

  “除了这些原因，可能还因为我不喜欢芭芭拉被困在一个轮椅上。”

  “她的轮椅虽然有轮子，可以到处跑。”

  “可是她依然被困在了原地。”

  “她在普通人时，被困着。”

  “她在神谕时，依然被困着。”

  “她在普通夜巡日子提供后援支撑。她在杀手鳄黑面具捣乱那天，也只能在房间里辅助其他人。她在晚宴那天，也只能坐在宴席上，看着其他人一个个被‘替换掉’，又一个个‘替换回’。”

  “被困住这件事，我不喜欢。她也一定不喜欢。”

  “所以我希望蝙蝠少女，可以重新回到哥谭的夜空。”

  “做一只自由飞翔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