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安妮翻着白眼背对了布鲁斯,走到一旁摆放的咖啡机前，研究着它想用一杯咖啡堵住布鲁斯讨厌的嘴。

  “这是我之前送给提姆的那台？”安妮摆弄了半天，感觉自己不是来做咖啡的,她明明是来拆咖啡机的。

  “嗯。”布鲁斯走来熟练地为自己制作了一杯，咖啡豆在他的操作下被研磨、压平、萃取。

  一杯一看就会苦死安妮的咖啡被布鲁斯拿走,加了许多奶泡和糖的被安妮捧在手心。

  “难怪。我之前还在想咖啡机去了哪里,我以为被提姆压进了储藏室底。”浓厚的奶泡将安妮的唇都覆盖上了一层甜蜜的味道。

  “提姆很容易心软，他不会这样对待你送他的礼物。”

  安妮想着每天很忙碌，但是答应教自己之后，每天都会抽出最少半个小时教自己的提姆，表达了赞同，然后就为她的这位老师抱不平：“所以,你才把韦恩集团给他打理？你这是像压咖啡豆一样，压榨提姆。”

  “我很无辜。”咖啡的香气与咖啡杯中不停上升的热气充斥在两人中间,“我也没有完全不管集团事情，我只是更多的专注在与人洽谈与寻求改变上。”

  “卢修斯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集团事务决策与执行人。提姆替我解决掉那些繁杂的签字环节,以及部分我需要出场当个‘花瓶’的形象场合。”

  “提姆像他认为蝙蝠侠不能缺少罗宾时,主动找到我承担起罗宾的职责一样,认为他同样有责任与义务，帮我分担集团事宜。”

  “所以。心软和责任，是你对提姆的‘关键字’？”安妮问。

  “没错。”

  “也是你对付他的‘方法’？”安妮图穷匕见。

  “嗯。”布鲁斯平淡回答，“但不止。”

  安妮看着被她喝掉的奶泡，下面的咖啡只喝了一小层：“你这样回答太苦了,你应该用更甜蜜的回答才对。”

  “因为我发现,‘坦诚’是你的关键字。你的感知很敏锐,你会很容易发现隐藏的情绪以及欺骗。”咖啡的苦涩停留在布鲁斯的舌尖，他的咖啡已经喝尽。

  “好吧。”安妮用着悔不该当初的语气说,“是之前的我太年轻了！才被你发现了这个事情。我对实话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即使这个实话十分苦涩。”

  “坏大人。坏布鲁斯。”安妮埋怨。

  咖啡杯在安妮的指尖被她无意识地转动：“那你可以在我的档案里面再加上一个‘爱’了。”

  “我喜欢实话，以及真实的爱。即使这份爱并不纯粹。”

  “我刚才说你为我付出的‘沉没成本’，已经多到你不可能抛弃我了。而我现在才迟钝地发现，你——你们付出的这些成本，同样把我困住，黏在了‘爱’编制成的网上。”

  布鲁斯问：“会有束缚感、又或者说压力吗？”

  “不。”安妮喝了一口甜甜的咖啡。

  “会让我更有安全感。”

  “会让我感觉我很真实。”

  “会让我感觉我不会再被遗忘。”

  “我不想被抛弃、被遗忘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了。”

  “我不知道‘撞梦’到底是什么。我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一段不停循环的‘游戏’中。”

  安妮看着仔细在听的布鲁斯，想着如何能更准确的描述自己的过去。

  “当时的我并不懂那是什么，我只是感觉我被操控着去做一些我不想去做的事情。”

  “而且我也不是一直都有自我意识的，大部分时候我都浑浑噩噩。”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在‘自己的房间’停留了足够久的时间——操控我的玩家好像忘记我了——我不知道这个‘久’到底有多久，当时的我只是一串数据。”

  “我看起来‘居住’我自己的房间中，但不是的。只不过是一串数据被存储在另一串数据中。”

  “我改变不了房间的任何数据。我没办法举起那件放在床上的衣服、我没办法感受床的柔软、我没有办法打开窗户、我更没有办法打开门。”

  “我改不了任何事物。”

  “我逃不出去。”

  安妮看着布鲁斯若有所思的表情：“嗯，所以我之前会想试试看——我能不能逃出韦恩庄园。”

  “我在一片白色的光中失去意识。我不知道那个光什么，我下一瞬就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然后，我看见了戴安娜。”

  本来因为谈论过去，情绪有些失落的安妮说到这里，突然像被点醒了什么。

  她睁大了眼睛，眼中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我是在戴安娜的怀抱中来到世界上的——”

  “天呐。”

  “我是在母亲的怀抱中诞生的！”

  布鲁斯看着情绪突然激动，开始在蝙蝠洞像蝙蝠一样乱飞的安妮：……

  还是让安妮继续和提姆学习情绪控制吧……

  几分钟后，安妮才落地，她的脸上一片红，唇还带着满足的笑。

  “我好想见戴安娜。”

  “你可以问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布鲁斯说。

  获得了许可的安妮已经迫不及待了：“我刚才说到哪里来着？嗯……总之和我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系统’。”

  “我不喜欢它，我已经很久没有理它了。”

  “系统？”布鲁斯问，“它是什么样子的？”

  安妮一边回忆着，一边向布鲁斯描述着系统都做了什么，从系统和她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到每次看见‘父母’，系统都会响起的通知，到一些数据和任务方面的内容。

  布鲁斯听完，向安妮确认着：“即使你已经一周不理它，它也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反应大？”

  “嗯。我其实只是忘了，但是我发现我忘了之后它也没反应，我就彻底不理它啦。”安妮说。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它是用什么样的形式，寄居在你体内？你和我谈论它，它也没反应？”布鲁斯提出了一连串问题。

  “我不知道。可能是在这里？”安妮手指比枪指着大脑，“它是‘死’的，我可以确定它没有‘灵魂’。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和你解释，但是我可以确定这点。”

  布鲁斯若有所思，他探究的眼神让安妮觉得他好似想剖开自己的大脑一般。

  安妮双手交错，比出一个‘X’：“收收你的眼神，布鲁斯，不要让我后悔我说出了这一切，我会觉得我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布鲁斯轻眨他蓝色的眼睛：“我不会舍得的，甜心。”

  “我不是什么科学狂人，我只是好奇心有一点重，探求欲有一点重。”

  “蝙蝠洞有仪器可以扫描，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既然已经确定将一切说开了，安妮就很有自己会成为‘小白鼠’的自觉，而且她相信布鲁斯不会伤害她：“现在？”

  布鲁斯却摇了摇头：“今天时间不够了。而且虽然理论上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但也需要留以防万一的人员。”

  安妮点头。

  布鲁斯继续说：“你刚才说的都是‘实际’。关于这一切，你作为当事人，有什么猜测？”

  “嗯……”安妮确实有，她刚才只是怕影响了布鲁斯的判断，“‘撞梦’是制作我的‘公司’？准确的说它制造了我所在的游戏，所以也是制造了我。”

  “我觉得那道白光，更像是一种代表数据清除的具现化。”

  “因为我的玩家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游戏了，我们这些冗余数据，按照常理来说，只会保留一段时间，然后就被清除掉。”

  布鲁斯等安妮说完，突然问：“你知道‘G18902’吗？”

  “那是什么？”安妮很茫然。

  “你在‘撞梦’的基因克隆实验代号。”布鲁斯说。

  自己是克隆人这件事，安妮杂乱的基因和多位父母一直在提醒着她，但是这个代号以及实验室她毫无印象。

  安妮只能摇头：“我没有丝毫印象。但是看这个编号的命名方式，我好像不是唯一一个？”

  “按照常理是这样的。但是不知道那个世界的逻辑，是否与我们的世界共通。”布鲁斯思索着说。

  而安妮却不愿意费这些脑筋，她说完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就有种难题甩给了其他人的轻松感——她反而更在意布鲁斯说的话。

  “‘我们的世界’。”　咖啡在讲述中已经被安妮快喝完，她喝完最后一口小甜水，语气与它一般甜，“我喜欢这个‘我们’。”

  布鲁斯却没有接过了难题的为难，他语气依然平稳：“当然是‘我们’。无论‘撞梦’是什么，它制造你有什么目的，你已经是我的孩子了。”

  咖啡的甜充斥在舌尖，它给了安妮极大的安全感，她笑得很甜，说出的话却不是布鲁斯爱听的。

  “嗯，我是布鲁斯daddy的孩子，也是戴安娜妈妈的孩子，还是克拉克……”

  “停。”布鲁斯打断了她，“我只希望你的话，停在我的名字之后。”

  安妮无辜地眨眼睛：“我说谎话你不爱听，我说实话你也不爱听。”

  “……”

  “安妮。”

  “嗯？”

  “你真的很想写三千字的检讨？”

  “……我不皮了，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