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今天上班的太阳并不孤单,它有很多云朵的陪伴。

  为了回应这份陪伴，太阳也将自己的红分享给了云，云们按照自己的喜好,穿上了或橙或金或红的色彩。

  它们又将这样的景色，分享给了每一位正在看着它们的人。

  迪克和安妮一起躺在草坪上,两人蓝色的眼睛中都倒映着红日与云。

  一时间没有人开口,两人都在享受风，享受运动过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动的感觉，享受着又是可以平和看见太阳落下的一天。

  许久后安妮才慢慢开口，她问：“迪克。”

  “嗯？”

  “你说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太阳呢？”

  “这是一种源于人对自然的崇拜。人类自古以来就对一切自然现象产生过好奇，有不少人都对它们的形成产生过思考。”

  “但当时的人类无法发掘出这些现象背后的原因，久而久之,便对这些未知形成了崇拜。”

  安妮支起身子，看着迪克掏出了手机,正在给她念着一篇科普文章中的内容。

  安妮一时间产生了怀疑，或许迪克是手机中的Wynn转生成人类的。

  Wynn是韦恩手机中装载的智能语音助手,来自Wayne品牌概念中的变体,寓意为‘胜利’。

  平时安妮就不太使用它,谁想到现在Wynn变成人了。

  安妮：“停。”

  Wynn迪克停下。他转头看着安妮脸上都快具现出的黑线，露出了一个做坏事被抓包的表情：“唔。我以为你会想知道更客观一些的答案？”

  安妮说：“我会想知道更‘人类’一些的回答。”

  人类迪克说：“人类的回答就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太阳。”

  安妮看着迪克的神色，迪克是认真回答她的。

  “……对哦。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太阳。”

  安妮又重新看回太阳与云，她又问：“那你说,连太阳都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那么,有什么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吗？”

  迪克依然在看着安妮,安妮的侧脸被撒上了一层光，安妮从某些角度来说,真的很像布鲁斯，无论是外貌还是思维方式，就连爱多想的毛病都一样。

  即使从外在表现上，安妮会显得更阳光，布鲁斯显得更阴郁，但是布鲁斯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迪克清楚地记得，最初会在夜巡时和他一起说冷笑话的布鲁斯。

  迪克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如果有谁想这么夸奖他，可以先问问被他打断过浑身骨节的反派们答不答应。

  他和布鲁斯吵过的架——如果每个字都能实体化，可以把哥谭每一寸土地都占满。

  是什么让他逐渐变成现在‘活泼开朗贴心大蓝鸟’呢？怎么想都是布鲁斯的错，他自己都陷在泥潭了，还想拉着整个哥谭一起出去。

  上有老，下有小，蝙蝠家最靠谱的超英——夜翼，不得不在最好的年华就承担起了家庭的重任。

  不然一切都让阿尔弗雷德承担，实在是太为难人了，他将最难缠的布鲁斯养大就很不容易了。

  迪克笑着对安妮说：“或许你送我的碎钻摩托车帽所有人都会喜欢？”

  安妮：“？”安妮的疑惑都从脸上具现出来了。

  迪克又正了正神色，说：“安妮，没有什么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的。”

  “……”

  安妮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我觉得你们，都好喜欢给我‘否定’的回答。”

  “我觉得你就应该充满诗意的告诉我，因为太阳代表了温暖，太阳代表了可以扫除一切的光明——所有人都会喜欢太阳，所以你会鼓励我成为太阳。”

  “好吧。”迪克看着安妮说，“因为太阳代表了温暖，太阳代表了可以扫除一切的光明，所有人都会喜欢太阳。所以去成为哥谭的太阳吧。安妮。”

  “……”安妮看着迪克挂在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真诚，他的语调也与他的表情相对应，但是他……

  “你好敷衍！迪克你甚至连词都不愿意换一个！”

  迪克的笑挂上了丝苦恼，他说：“这有点太难了，安妮。反正你都不会相信——毕竟你心里其实有答案不是吗——就不要让我再费这个脑筋了。”

  安妮“砰”一声后仰躺倒，给草坪贡献了一个5厘米深的圆形坑：“你说得对。”

  “你就算刚才就这么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的。”

  “我已经被你们用‘语言的艺术’糊弄过好多次了。”

  迪克这次是真的有点苦恼了，他说：“我们不是说好了，我教你‘飞翔’，你就忘记这件事吗？”

  安妮理直气壮：“我只飞了两分钟，所以我也只打算忘记两分钟。”

  “不讲理。”迪克继续说，“不过小孩子有不讲理的权利。”

  “是啊——”安妮停了她试图把自己埋起来的动作，她今天已经对庄园的土地们造成过太多的损伤了。

  “你刚刚打碎了一个小孩子试图建立的‘自我中心化’心理状态，让她再次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她，已经是一件很为难她的事情了。”

  “我现在这样子已经是很讲理的状态了。”

  “好。”迪克点头后继续说，“我再次把我说的话‘吞’回去。你是非常讲理的安妮。”

  “嗯！我坦然接受！这是你今天说的最正确的一句话！”安妮这次终于顺杆爬到了顶。

  迪克被逗得笑出声：“谢谢您的称赞，我会继续努力。”

  两人又安静了一瞬。

  “那你说。”安妮继续缓缓问，“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我如果只是让布鲁斯喜欢我呢？”

  安妮看着迪克问：“你是布鲁斯第一个孩子，他当时还没养成‘捡崽’回家的习惯。”

  “你是第一个，那么，他一定是最喜欢你的对吧？你教了我飞翔，我还可以继续向你学习这个吗？”

  “迪克老师。”

  “……”迪克看着安妮，两秒后他眨着眼睛说，“不如我们还是继续学飞翔吧？”

  安妮懵：“为什么？”

  “因为布鲁斯连他自己都不喜欢。”迪克干脆地说出了一个安妮从没想过的答案，“而且布鲁斯和你一样会想很多。放过你的大脑吧，她已经很累了。”

  迪克侧身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安妮的额头：“布鲁斯没有不喜欢你，他很喜欢你。只不过他的喜欢、唔，安妮你这几天有吃过山竹吗？”

  安妮想摇头，发现自己的头被砸出来的坑完美‘收纳’，她只好出声：“没有，那是什么。”

  迪克从自己的手机上找到山竹的照片与食品，躺在草地上给安妮看：“一种外表被硬硬的壳包裹，敲开壳后，里面白色的果肉无比甜美的果实。”

  “布鲁斯的感情就是如此，他喜欢把自己的感情严严实实包括在他的黑色面具下面，生怕露出一丝感情就被人攻击到薄弱的地方。”

  “他现在已经在努力露出白色果肉了，只不过，进度缓慢。”

  安妮似懂非懂的答应：“我懂了。”

  “所以。”

  “我应该去敲布鲁斯。”

  “……”迪克被安妮的用词沉默了一瞬，然后就扬起笑容对安妮赞同，“是的。对着布鲁斯，狠狠敲他。”

  安妮像躺在弹性极佳的床上一样，从草坪上弹起，她看着迪克说：“还等什么呢？我已经迫不及待去敲布鲁斯了！”

  草坪被两人踩得“沙沙”声不停，两道影子被已经快要落下的夕阳照射得拉长变形，影子的主人们走在回韦恩宅的路上。

  夕阳西下，鸟儿归巢时刻。

  巢穴中*已经有人为鸟儿们准备好了美味的晚餐、柔软的床铺和隐蔽的爱。

  风声又带来了两道并不清晰的对话：

  “那我要坦然地接受那些‘不喜欢’吗？”

  “不。”

  “不喜欢你，是他们没品味。”

  “这次不是‘语言的艺术’吗？”

  “这是迪克的人生哲学。”……

  **

  韦恩宅二层小餐厅。

  安妮看着‘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达米安。

  她以为达米安会过几天才回来，更没想到达米安会送她礼物，一个体型较大，但是分量不重的礼物盒。

  安妮接过这份意料之外的‘礼物’——达米安竟然还在外面用了粉色的包装纸，上面打了两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

  “谢谢？”安妮懵着问，“我可以打开吗？”

  “嗯。”达米安已经回到了他自己的座位上。

  安妮一边好奇拆礼物，一边问：“为什么会送我礼物？”

  “因为乔纳森说我应该送你，向你道歉昨天扔下你的事情。”达米安面无表情，他仿若不在意地看着安妮拆礼物，“里面的是我选的，乔纳森选的外包装纸。”

  安妮都已经要忘记这件事了——毕竟这对昨天经历的一堆事情里面，只是一个微不可见的小事，而且：

  “你是要去拯救世界的嘛。你也没想到购物中心里面还会有危险，我也没遇见什么伤害啦。”

  两个蝴蝶结被拆开，安妮从包装盒里面拿出一袋上面写着‘特级’的蟹粮……

  呃……确实很像达米安会送的礼物。

  除了这一袋之外，盒子里面还有什么躲避屋、螃蟹澡盆、指肚大小的螃蟹小饭盆，数量多到可以再养五只螃蟹的程度。

  “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不过确实是现在最适合我的礼物。”安妮较为满意点头，这是意外之‘财’，所以并不挑剔。

  安妮看着达米安继续说：“我正好想问问你，小螃蟹已经缩在它的小屋里面一整天了。因为网络上说小动物会应激，我又不敢把它折腾出来，晚饭后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嗯。”

  达米安应下了，他脑子里仿佛还在回响着乔纳森一直絮絮叨叨的话——

  什么‘做错了事情要道歉’什么'家庭关系需要维护'什么‘你买这个她不会喜欢…你非要买——我给你选包装盒遮一下，这样才会显得更合适’。

  达米安又听见安妮对他说：“我和迪克刚才说，要去敲布鲁斯，让他必须今天说清楚——谁才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你要一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