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作者:叶涩
◎楚心柔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抬起手臂环住了潇潇的腰身。◎
潇潇毕竟年轻,一夜酣眠过后,整个人便又恢复了元气,仿佛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一觉驱散了。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仍是像往常一样去看楚心柔,姐姐依旧静静地躺着,面容沉静。
楚心柔太了解潇潇的习惯了,知道她每天睁眼后必定会先来看自己。因此,即便夜里辗转难眠,她也会安静地躺在床上,好让潇潇放心。
潇潇轻手轻脚地走近,俯下身,在姐姐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的内心是坚定的,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所以每天都是阳光灿烂。
楚心柔看着她的笑容,眼神痴痴的。这段时间,姐姐总会这样看自己,好像一眨眼自己就会消失一般,潇潇被看的有些心酸心疼,她缩进姐姐怀里,又腻歪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做饭。
放了轻松的音乐,乔潇潇开始做饭,无论姐姐吃多少,哪怕只是喝一口汤,她也不会糊弄一日三餐。
今天早上,她想给姐姐煮一点疙瘩汤,用新鲜的蛤蜊,那味道,鲜到骨子里。
楚心柔躺在床上,耳边萦绕着轻快的旋律,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用海螺拼成的星星上。那是潇潇特意为她布置的,每一颗都闪着柔和的光。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到了遥远的童年。
她记得,小时候,楚云疾很忙,极偶尔的一次,才会带着家人出去散散心。
那时候,她们也选择过海边。
记忆有些模糊,楚心柔只记得路上楚云疾很放松,一路都搂着许可晴,许可晴明显的开心,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那时候,楚心柔那么小,还什么都不懂,孩子么,本能的想跟爸妈在一起,可她发现,只要自己一出现在爸妈的面前,许可晴明显表情就有些僵硬了,连笑容都不那么舒展了。
小小的孩子,那么的敏感细腻。
后来的两天,楚心柔都自己缩在酒店的角落里,尽量减少出现,吃饭的时候,许可晴转了一圈找到人之后,有点不开心了,“出来玩,怎么还躲在这里?”
小心柔抿着唇看着她,不吭声。
许可晴有点挂脸,“又这样,问你话,要说的啊,妈妈对你说多少次了。”
小心柔缓缓地低下头,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缓缓地说:“我觉得……妈妈不喜欢我出现……”
许可晴明显地愣了一下,她抿着唇,盯着楚心柔看了许久,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她,“是妈妈不好,去吃饭吧,嗯?”
她的声音那么温柔,带着复杂的情绪。
只是当时的楚心柔听不懂,很开心于妈妈的亲密,伸出手去搂她的脖子,想要亲亲,却被许可晴极快地躲开了。
……
饭桌上,潇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姐姐的神情。楚心柔低垂着眼睫,握着汤勺的手指微微发紧,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低落里。
“姐姐……是味道不好么?”潇潇轻声问道,声音里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楚心柔摇了摇头,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很好吃。”
好吃?可那碗汤分明只动了几口。潇潇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楚心柔却已经放下勺子,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累了。”她轻声说着,起身往卧室走去,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涩的气息。
潇潇望着姐姐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疙瘩汤,汤面上凝结的油花像是一层薄薄的愁绪。她木然地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汤,最终也放下了勺子,瓷勺碰撞碗壁的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直到白蕊带着昭昭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两个玩疯了的人儿灰头土脸的,活像两只在泥地里打过滚的小花猫。昭昭一闻到疙瘩汤的香气就欢呼着扑向餐桌,小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吃得“吧嗒”作响。白蕊一边喝着汤,一边敏锐地察觉到潇潇的异样。
白蕊含着汤勺含混不清地问:“姐姐你不开心么?”
潇潇慌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眼神紧张地瞟向卧室方向。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白蕊立刻会意,吐了吐舌头不再作声。
卧室里,楚心柔将她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攥紧被角的手指节发白,心底那股黑色的漩涡又开始翻涌。她恨恨地咬着下唇,气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气自己拖累了潇潇,更气这具不争气的身体为什么迟迟不见好转。
下午的时候,王宁打来了电话,自从潇潇全心照顾姐姐后,青心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王宁肩上。她向来体贴,很少打扰潇潇,只是每隔半月左右,会挑个合适的时间,简明扼要地汇报公司近况。
潇潇看了眼正在午睡的姐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外才接起电话。通话时她总是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姐姐的休息。其实中途她曾提议过,想把青心负责人的位置正式交给王宁,自己只保留股份分红就好。但王宁每次都坚决地摇头拒绝——她比谁都清楚,从最初的小作坊到如今初具规模的公司,青心的每一步成长都浸透着潇潇的心血。那些熬过的夜,那些反复打磨的设计稿,那些为了赶订单累到直不起腰的日子,即便潇潇现在不在公司,她依然是青心不可或缺的灵魂。
楚心柔其实并未入睡。
纱帘被海风轻轻掀起,透进一室斑驳的光影。她侧卧在床上,透过晃动的薄纱,看见潇潇站在院外的老榕树下接电话。海风拂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掩不住她眉宇间流转的神采,即便消瘦了许多,肤色也被海边的阳光晒得微黑,但那份与生俱来的灵动气质反而更添风韵。
这才是潇潇本该有的模样啊。
她们来这小渔村已经有些时日了。楚心柔比谁都清楚,潇潇心里一定藏着许多焦虑:搁置的学业、停滞的事业……上次问起时,潇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办理了休学手续。可她知道,是自己拖累了潇潇的人生。
当潇潇挂断电话推门进来时,意外发现楚心柔已经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乔潇潇挂了电话进屋之后,看见楚心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坐在客厅的沙发看着她,“是王宁的电话?”
这简单的一句问话让乔潇潇心头一颤。姐姐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关心过她的事了。她强压住内心的雀跃,点了点头:“是。”
“青心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楚心柔的声音依然很轻,却让乔潇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次听你说在推新款。”
乔潇潇几乎要跳起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姐姐身边,小心翼翼地确认着楚心柔的眼神,生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在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话匣子:“一切按部就班的推进,虽然竞争者一直盯着咱,出一款新品就肯定追着出一款类似的仿品,但是质量和细节经不起琢磨……”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姐姐的反应。当看到楚心柔不仅认真聆听,还时不时点头回应时,乔潇潇激动得手心都沁出了细汗。难道真的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姐姐终于要好起来了吗?
之前,乔潇潇无论是咨询专业人士还是自己看书,都说心理治疗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能着急,别看她每天都没有什么起色进展,可能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会突然就会好转。
接下来的几天。
楚心柔的状态确实有了明显好转。她甚至主动和楚凤依视频通话,一边啜饮着冰镇椰汁,一边向妹妹展示着渔村小屋的布置。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屏幕那头的楚凤依几乎要喜极而泣。二小姐看着姐姐久违的笑容,激动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感叹爱情的力量真是神奇。
就连常来蹭饭的白蕊和昭昭都察觉到了变化。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楚心柔开始会接话了,原本冰封般的面容渐渐有了温度,偶尔还会流露出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有迹象都在表明,楚心柔正在康复。
只有乔潇潇始终保持着谨慎的观察。从表面看,姐姐确实有了质的飞跃,这种进步甚至称得上医学奇迹。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份好转里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从15岁到如今快22岁,乔潇潇在楚心柔身边已经度过了整整七个春秋。
这七年的朝夕相处,让她们之间建立起某种超越言语的默契,就像海风与潮汐,不需要任何信号,就能感知彼此最细微的变化。
此刻,这种直觉正在乔潇潇心底拉响警报。尽管所有人都为楚心柔的好转欢欣鼓舞,她却总觉得姐姐的笑容里藏着说不出的勉强。就像一幅色彩鲜艳的油画,近看才发现颜料下掩盖着细小的裂痕。
在楚心柔提出要回家的那天中午,乔潇潇正在整理这些天捡来的贝壳。阳光透过窗棂,在五彩斑斓的贝壳上投下跳动的光斑。她沉默地听着姐姐的提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月白色的海螺,那是她特意为姐姐挑的,形状像极了新月。
她中午午睡做了个梦,明明是个欢快的场景,她们和昭昭、白蕊带着孩子们在沙滩嬉戏,楚心柔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可画面最后,海水突然漫上来,无声无息地将姐姐吞没。最令人心悸的是,即便在沉入海底的那一刻,楚心柔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只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这个梦像根刺般扎在乔潇潇心头,让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所以当楚心柔轻声说要回家时,向来对姐姐百依百顺的她,第一次选择了沉默。
夜色渐深,海风拍打着窗棂,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晚上,当楚心柔再次提起回家的事时,乔潇潇突然撑起身子,在昏黄的台灯光晕中久久凝视着姐姐的脸庞。
四目相视。
楚心柔告诉自己不要躲开,敏感如潇潇,如果她躲开,这些天的努力都白费了。
她不能再这样耗着潇潇了,不能看着她跟自己一样烂掉枯萎。
乔潇潇俯下身,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楚心柔的颈间。那吻带着海风般的湿润,沿着纤细的颈线缓缓上移,最终停在耳后那片敏感的肌肤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姐姐的脉搏在唇下加速跳动。
楚心柔在短暂的迟疑后,终于抬起手臂环住了潇潇的腰身。这段时间她们虽然也有过亲昵,但乔潇潇总是克制着,生怕伤到姐姐尚未痊愈的身体。
可今晚,那些顾虑似乎都被海风吹散了。
当楚心柔发出那声小猫般的轻哼时,乔潇潇的理智彻底溃不成军。她的指尖沿着睡裙下摆悄然探入,丝质布料与肌肤相触时发出窸窣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阵突如其来的海风猛地掀起窗帘,银白的月光如潮水般涌入房间,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纤毫毕现。
楚心柔突然按住乔潇潇的手腕,在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眸像是打碎的琉璃,泛着湿润的光泽,“不脱……”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乔潇潇立即停下动作,温柔地吻了吻姐姐的指尖。她向来对楚心柔百依百顺,此刻更是将这份宠溺发挥到极致。转而用缠绵的吻代替双手,像涨潮的海水般一寸寸漫过楚心柔的身子。从精致的锁骨到纤细的腰肢,每一处肌肤都被她虔诚地膜拜。
月光在她们交缠的身影上流淌,海风的咸涩与情动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乔潇潇的唇舌带着灼人的温度,却又温柔得令人心碎,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姐姐真实的存在。
在楚心柔生病的这些日子里。
她何尝不在害怕?
她多么的害怕失去姐姐……
肌肤之亲,往往最能窥见一个人心底最真实的风景。言语可以修饰,表情可以伪装,唯独身体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乔潇潇清晰地感受到楚心柔的异常,她的肌肤在微微颤抖,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凝滞。虽然姐姐在努力配合着她的触碰,但乔潇潇就是能感受到她的不安与惶恐。
她在怕什么?
潇潇停下了,她像是以往一样,吻了吻姐姐的额头:“今天已经很好了,我们就到这里?”
她直勾勾地盯着楚心柔,看着她的身躯明显的放松了下来,轻呼了一口气出去。
本来,在姐姐面前,乔潇潇一向是最坦白最真诚的。
这一次,她不得不隐藏。
夜里,她假装睡着了,甚至发出轻微地鼾声,但是大脑保持着高度的清醒。
大概凌晨一点多钟的时候,乔潇潇感觉胳膊被姐姐轻轻的挪开,紧接着,她感觉到楚心柔仔细的打量着她的面容,乔潇潇秉着呼吸继续装睡,随着剧烈的心跳声,楚心柔似乎确定了她在睡觉就下了床。
月光下,楚心柔的大腿上新旧伤痕交错,最新的一道伤口正渗出细密的血珠。鲜红的血线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可她依然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血痕,看着殷红的液体在指腹晕开。
为什么……还是好不起来呢?楚心柔痛苦地闭上眼睛。她的潇潇那么努力,那么期待她的好转,她怎么这么没用?
海风裹挟着夜的凉意,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轻轻撩动楚心柔散落的发丝。她怔怔地望着腿上那道新鲜的血痕,殷红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像一串破碎的珊瑚珠。
门外,乔潇潇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她睁大的双眼里盛满不可置信的痛楚,整个人簌簌发抖,她拼命压抑着即将决堤的呜咽,下唇被咬破的伤口渗出细小的血珠,混着滚烫的泪水,落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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