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海百合
直到苏行掐了陈唐九的胳膊一把,他才回过神,把人放开。
苏行用力剜了他一眼:就说你喝多了眼花!
陈唐九挠挠头,也有点没自信了。
闵瑾砚见状:“谢班主来了?那得打个招呼啊,还没起吗?”
柳缇嘿笑:“昨夜,可能有点累着了,没起呢!”
“反正上品楼早点还没送来,等到了再喊他!”
“那也行!”
一个时辰后,早点都送来有阵子了,那屋还是没动静,柳缇在院子里喊了几声,里头也没回应。
他讪笑:“他这是怪我呢,我去叫他!”
柳缇胖胖的身子进了黑洞洞的屋子,陈唐九双手交叠在一起,隐隐有些不安。
没多一会儿,见他扶着一个人出来,边走还边埋怨:“大家伙儿都等你呢,怎么这么任性呢?”
陈唐九皱紧了眉头,闵瑾砚后退了两步,苏行捂住了嘴巴,指着那个搭在柳缇身边的纸人,手指肚儿都在哆嗦。
“柳,柳爷……”
“怎么了?”
“那不是谢班主!你好好看看啊!”
“你们傻了?这就是小谢,今天没上妆就不认得了?”
“……”
这哪是没上妆啊,这纸人可比唱戏时候的谢班主浓妆艳抹多了!
青天白日的,纸人看起来倒不像昨晚那么诡异,陈唐九往前走了两步,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花香?
他想起自己在宁阳县被花妖附体那次,忽然就有点反胃,心知这十成十是妖邪在作祟,但跟自己那会儿又不一样。
柳爷明显是被蒙了眼,拿个纸人当伉俪,明明是当了回贼,非说是纸人自个儿翻墙进来的。
另外俩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眼睁睁看着柳缇拖拽着纸人去前院,等他走远了,陈唐九提着长褂跨进门槛,那俩人也赶紧跟上。
苏行进门就捂鼻子,怪腔怪调地嚷嚷:“哎哟,什么味儿啊!呛的!”
闵瑾砚也堵鼻子:“花香味,白蜡花!”
“怎么闻出来是白蜡花的?”
“这不是一闻就闻出来了?”
闵老板是个实在人,陈唐九信他的,问苏行:“家里种白蜡树了吗?”
苏行指指后窗:“那儿呢!”
陈唐九推开那扇窗,一枝缀满了的白色碎花的树枝弹进窗棂,差点抽到陈唐九脸上,同事一抹淡香掠过鼻间。
白蜡花的确很香,但比屋子里还差得远。
“应该就是这树,柳爷的房离它太近了,肯定是冲着了,咱得赶紧想办法!”
“小九,你倒是想办法啊!”
“我身上没法器……”
“等你法器拿回来,柳总长会不会都让妖精给害了啊?”
“那……”
“您试试呗?上次在鬼市,你不是说你练会了啥?”
被苏行一说,陈唐九也觉得,自己都会初级傀术了,还拿捏不住一个小小花妖?上回三火可是一下子就把它从自己身子里给赶出去了!
现在不能把柳爷丢在这,太不安全,也只好赶鸭子上架,试上一回!
他伸出指尖,轻轻在那白蜡花上碰了碰,一触即收。
苏行看他像被烫到了似的握着手指,害怕地问:“小九,你咋的了?行不行啊?”
刚刚碰到的刹那,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但并不凶险。
陈唐九心一横:“走,去后院看看!”
他堂堂傀门掌门,不拿乌沉丝还干不了活儿了?
想到之前三火说过,傀术压根不用学,的确,自己在傀术上已经算是初窥门径了。
屋后是个花园,除了陈唐九一贯忌惮的那两颗柳树,还有桃树,杨树,和几棵显眼的白蜡树。
绿叶层叠铺开,花穗如垂下的流苏,轻盈摇曳,每一个花苞上都凝着露水,一粒粒剔透得好似玛瑙豆子,被日光一照,闪出七彩晕光,令人目眩。
陈唐九仰头看了看,对着它试着调用这阵子修习的心法,然后像三火收妖时那样,食指中指并拢,指尖点在树干上。
周围依旧风平浪静。
苏行躲在闵瑾砚身后,只露出个脑袋,见状问:“小九,你开始了吗?”
陈唐九脸红:“……再等等,我酝酿酝酿!”
他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再次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身体里渐渐涌起熟悉的暖流,汇聚在指尖。
“嘭!”细小的花苞同时炸开,金粉簌簌如流沙,那架势,就好像要把他活埋似的。
陈唐九只觉得浑身麻痹,“噗通”倒了下去,与此同时,前院传来柳缇的惨叫。
闵瑾砚和苏行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恐惧。
苏行忙不迭上前扶陈唐九。
闵瑾砚掉头跑去前院,就看到柳缇坐在地上,活生生把那纸人给坐扁了,纸人的竹篾刺出来,正扎进他厚实的屁股。
苏行拍陈唐九的脸:“小九,你醒醒啊!”
闵瑾砚也拍柳缇的脸:“柳总长,你醒醒啊!”
他俩再外行也明白,两个人一起倒下这事儿,不可能是巧合。
“快!赶紧找人帮忙!”
“不能留下他们,我赶马车去!”
他们连拖带抬地把两个人塞进马车,一人一边坐在辕座上,甩着鞭子回了保定城。
路上商量,一致觉得这事该去找三火。
马车车厢里,陈唐九闻言垂死梦中惊坐起,哑着嗓子嚎了一声“不要找三火”,就又倒了回去。
其实他心里一直明白着呢,只是浑身像中了麻药,动不了而已。
方才完全是因为“让三火看到自己这德行还不如死了算了”的信念加持,硬是成功抢回了身体的掌控权,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闵瑾砚和苏行对视。
苏行为难:“不找三火?那咋办?”
闵瑾砚想了想:“要不……去鬼市?叶先生好像也很厉害。”
苏行一脸嫌弃:“姓叶的?他?他哪有什么本事啊!”
闵瑾砚点头:“有的。”
他毕竟在鬼市住过,他的话苏行不得不信。
闵瑾砚犹豫着说:“但,白天的话,鬼市能进吗?”
苏行撇嘴:“扯淡,什么狗屁规矩,忽悠外行人还行,咱这都熟门熟路了,还真等三日鬼市开?他俩早嗝屁了!”
陈唐九听了一肚子气,挣扎着转动脚尖,踢了他大腿一下*。
苏行看着他“咯咯咯”的笑:“还挺有精神,看样子一半会儿死不了!”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石头胡同,果然跟苏行料想的一样,这会儿的石头胡同就是个普通胡同,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驾车拐进昱玄客栈的那条小巷,见大门敞开着,叶昱玄正在扫门前那一亩三分地。
听到声音,他直起腰,诧异地用目光迎接他们到了跟前:“怎么这时候来?”
苏行跳下车,他就看到了车里的状况,眉头一皱,赶忙上前查看。
“哪儿碰上的?”
见他一眼看出问题所在,苏行一副“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的表情,闵瑾砚跟他熟一些,抢着回答:“在城外的宅子,小九说是白蜡树闹邪!”
叶昱玄稍感意外,懒洋洋地说:“他?还可以嘛!”
敞开的大门里,寒星鸠高大伟岸的身影走出来,他身后跟着榆木道人,俩人在里头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苏行瞪大眼睛看着寒星鸠:“哎?你还真回来了?”
寒星鸠目露笑意地回望他:“不然呢?浪迹天涯?”
他直接往马车走去,苏行屁颠颠跟在他身后:“叶昱玄说你回家了,后来又说不知你去哪了,他是个骗子!”
寒星鸠回了下头,看到一个活泼的脑瓜顶,不由得笑道:“苏少爷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吗?”
苏少爷傲娇:“谁挑拨啦?稀罕!哎哟!”
榆木道人把他挤到一边儿,跟寒星鸠并排站到叶昱玄身边,三人一起查看马车里的两人。
陈唐九瞪着眼睛被围观,脸都红透了,此刻无比羡慕昏迷不醒的柳爷。
寒星鸠对叶昱玄说:“这是煞局,陈掌门试图破局,遭了反噬,连着被做煞的人也受了重创。”
陈唐九:?
怪我咯?
榆木道人怪笑了两声,说了声“我来”,转身回客栈拿了个白瓷碗,里头装了少许的白酒。
他念了句谁也听不懂的咒语,指缝间夹着的黄符纸“嗤”的一下燃起来,在空中晃了晃,等那符纸烧到了根儿,用力在酒里熄灭。
伴随着烧酒的香味,一股青烟腾起,符纸燃的极快,碗底的酒和着纸灰变成了浆糊样。
榆木道人把碗递给眼睛溜圆的苏行:“小孩儿,喂陈掌门喝了!”
苏行不确定地问:“这玩意儿,真能喝吗?”
“哎?我说你这小孩儿!”榆木道人佯装生气,“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你能看上的人?”
苏行接过碗,嘀嘀咕咕:“问问还不行啦?”
他爬上车,溜着边儿挤到陈唐九身边,看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碗,忍不住生出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给小九喝纸灰,这不是挺好吗?哈哈!
他憋着笑,陈唐九却已经把他看透了,心里暗骂着“损友”,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抬起脑袋,小半碗浆糊一点不剩地灌了下去。
烈酒入喉,一片火辣。
等那一坨软烂胶黏的东西滑入胃袋,陈唐九感觉自己能动了。
不愧是道门掌门人!
陈唐九服气,但只会在心里偷偷夸。
他从车上蹭下来:“老道,还有柳爷呢!赶紧弄他!”
榆木道人上前查看柳缇,不忘揶揄:“陈掌门,没那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啊你!崴了吧?”
陈唐九被戳中痛处,心里头闷闷的,一声不吭。
寒星鸠拍了下他的肩:“这里交给道长就行,里边儿坐吧!”
陈唐九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寒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
“得了钟……三火的信儿,昨天连夜赶回来的。”
“三火的信儿?”陈唐九眨眨眼,“怎么?三火能联系上你?”
寒星鸠笑了笑:“不一定,随缘,缘分到了,天涯海角也能寻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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