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觉得你们最近有些太过紧绷了,明天就是十二月月考了，今天晚上的晚自习我鼓励同学们丢下课本，好好放松一下。”

  刘克在讲台上忧心忡忡,“大家自己放松,保持安静就行。看小说、下纸质版五子棋,我都没意见。”

  这眼看着离一诊越来越近,自家班上学生的精神状态也越发让人担心,颇有一种学疯了的癫感,上课也好，自习也好，全都安静得吓人。

  但是只要一到下课时间，班上比菜市场都闹。

  只有盛明光端正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丝毫没有被周围的吵闹声打扰,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大事。

  仔细一看，却让人大跌眼镜：盛明光在织毛线！

  只见盛明光拿着毛线，一只手的三指交叠,指尾还微微翘起兰花指,上好的红色羊绒毛线随着他的手指翻飞,速度极快,动作娴熟。

  “卧槽，这速度。”前桌惊讶围观,“比我妈还快。”

  其他同学也是震惊：“没想到盛明光还会织毛线！？”

  这实在不怪同学们震惊,盛明光平时人拽话少,长得一副凶神样，还一米八好几的身高，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窝在自己的座位上耐心织毛线的人。

  “盛明光看上去不像是会这种精细活的人啊！而且他的手那么大,竟然这么灵活？”

  “手很灵活……嘿嘿……灵活……”

  “卧槽磕cp的走开。”

  “盛明光这是打过多少条围巾啊？！”

  在同学们的好奇声中，盛明光淡淡回复：“两条。”

  去年一条，今年一条。

  那么，问题就来了——

  有同学问：“盛明光，你这是要打给谁的啊？”

  盛明光看上去可不是怕冷的人，大冬天的还能穿短袖在外面跑步，一看身体素质就很好，放在韩国漫画里就是双开门矿工一枚。

  这样的盛明光，就连秋衣秋裤都想象不出他会穿！更别说围围巾了，还是红色的！

  听到这个问题，盛明光的手顿了一下。

  这条围巾是给谁打的，简直是开卷考试，答案摆在明面上。

  班上，或者说盛明光周边的人，谁最怕冷喜欢围围巾？还是红色的？

  在场所有人都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的目光都移到了盛明光的旁边——林怀竹的位置上。

  那里空着，林怀竹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了。

  也正因为林怀竹不在，所以同学们的起哄声更大了：“哦哦哦哦哦！”

  有同学还道：“对哦，主席的生日就在元旦那天吧！盛明光你是不是准备给主席送生日礼物来着？”

  大家在起哄什么不言而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起哄声越来越大，盛明光却在大家的起哄声中低着头，没有说话。

  半晌，他说：“不是。”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样，起哄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盛明光神色淡然，心想，他亲手打的围巾，还能送给谁，他自己又不戴。

  为了省钱，他倒是给小猪织得不少，但是小猪又戴不上这么大的。

  所以，他的确是给林怀竹打的，也是想送给他的。

  但是却不是给林怀竹的生日礼物。

  因为他知道，林怀竹是不过生日的。

  ……

  在对林怀竹长达快三年的暗恋中，盛明光不是没有过鼓起勇气的时刻。

  也是托和林怀竹一起参加过竞赛的福，他知道了林怀竹的生日，是一月一日，元旦节。

  但是林怀竹实在是太受欢迎了，其实根本不用盛明光特意去知道林怀竹的生日，早在十二月，就已经有人在论坛上说起了林怀竹的生日。

  最开始的起因是一个帖子：

  【有谁给林怀竹表过白吗？结果咋样？】

  下面有同学回复：

  【亲身经历，你跟林怀竹表白林怀竹也会很温柔地拒绝你的。】

  【还有一种可能，林怀竹根本不知道你喜欢他，主席在感情这方面非常迟钝。】

  【我表示楼上说的都是真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问就是我经历过……（哭）】

  楼主回复：

  【哭了，有谁知道能提高成功率啊？或者怎么样才能在林怀竹面前刷一下好感值啊？】

  很快有“知情人士”匿名回复道：

  【你要跟他怎么告白成功这我不知道，我就没见过他跟谁在一起过。不过要刷他好感值简单啊，他一月一日的生日来着，你元旦放假前送他生日礼物刷刷好感值呗。】

  【楼上是个好办法，干脆你趁着他生日那天告白算了，进可攻退可守，万一他过生日心情好答应跟你试试呢；如果没答应，他过生日的时候你送他生日礼物，也是能让他记住你了。】

  楼主：

  【真的会有机会吗？呜呜我好虚】

  【试试呗，万一呢？】

  盛明光浏览着这个帖子，内心一动。

  万一呢？

  万一林怀竹……

  接受他的告白了呢。

  哪怕不接受，能和林怀竹哪怕是说上几句话……也值了。

  不过盛明光很快反应过来，他差点被论坛的人带着跑了。

  为什么要在林怀竹生日的时候告白？

  过生日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事，但是接受或者拒绝一个人的告白就显得有几分沉重了。

  生日就应该高高兴兴地过才对。

  但是，自从知道了林怀竹的生日之后，他就总想做些什么。

  他知道林怀竹喜欢红色，知道林怀竹在冬天喜欢围漂亮的围巾，揣毛茸茸的小暖水袋，像一朵行走的软乎乎的小云朵。

  他想给林怀竹亲手织一条围巾。

  如果到时候，林怀竹能看一眼他织的围巾就好了。

  一眼都好。

  他特意学习了怎么织围巾，最开始学得并不顺利，他跟着网上的教程视频一针一针地织，织了很长以后发现漏针了，又一针一针地重新挑了补织。

  他选的是最贵的羊绒线，花了快一个月，最后织好了一条非常漂亮的围巾。

  然后，他选了一个粉色的盒子，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装进去。

  他还写了一封信，粉红色的，因为网上说，告白都要用粉色，还要在上面画小爱心。

  盛明光虽然不是告白，但是他也选了粉红色的信纸，因为粉红色在一众颜色中看上去最好看。

  一米八几的个子，冷脸拿着一张小巧可爱的信纸，成功地在结账的时候收获了收银员大叔的疑惑目光。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礼物放进了书包里。

  幸运的是，他在校门口就碰到林怀竹了。

  他想上去叫住林怀竹，把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他，并且告诉他，这只是一份礼物，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林怀竹可能会不认识他，可能会不接受他这份礼物，但是他为自己编好了借口：他想要感谢林怀竹在之前的竞赛比赛中为他指了路。

  但是在他准备叫住林怀竹时，另一个男生先一步拦住了林怀竹。

  这个男生不知道是听信了论坛上的话，还是就是论坛帖子的发帖人，竟然真的就在元旦的前一天，借着林怀竹要过生日的幌子，送了他礼物，跟他告了白。

  只是让人震惊的是，一向待人明媚柔和的林怀竹，竟然生气了。

  不，倒也说不上生气。

  只是不开心。

  林怀竹并没有接受他的礼物和生日祝福，而是冷着脸拒绝了男生的告白，完全不似平时温柔好说话的主席模样。

  当时周围围观的人不少，都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不是说他脾气很好的吗？！”等林怀竹毫不留情地走后，那个男生看上去颇有几分气急败坏，“把我脸都丢完了！”

  “没事龙哥，这附近没人，没人看到……”

  “鬼的个没人看到！周围这么多人……草！”

  “……”

  盛明光隐匿在黑暗中，揣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偷偷跟了上去，心跳得很快，像做贼一样。

  他看到奚河急匆匆赶了过来，问林怀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真讨厌冬天。”林怀竹恹恹地说。

  奚河听上去像是知道些什么，他道：“我知道的，没事，小竹，你不用管他们……”

  “我也不想过生日。”

  ——林怀竹讨厌冬天。

  ——他也不喜欢过自己的生日。

  盛明光垂着眼睛，记住了这两句话。

  他准备的礼物最终自然也没有送出手。

  后来林怀竹冷脸拒绝别人的告白这件事也在论坛传开，大家都表示很好奇。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位龙哥是上了主席的黑名单，所以主席才冷着脸拒绝他告白的，连带着他的生日礼物和生日祝福。

  虽然有不少人表示“冷脸的主席也很有一番风味嘿嘿嘿”、“能被主席冷脸看也很爽吧”、“好想魂穿那位同学被主席那样看一眼”，但是更多的都是认为那个男生有点太没眼力见。

  后来，不知道是谁带头扒起来了林怀竹的家世。

  林家是C市的老牌豪门，并不是能随便拿出来讨论的对象，但是这些人也没故意去扒什么，他们只是摆出了一些新闻链接：

  【C市老牌豪门林家夫妇车祸死亡！当场死亡，或意外或人为？】

  【林氏夫妇意外车祸而亡，林氏集团未来又将花落谁手？】

  ……

  林怀竹的父母是在冬天出意外死的，当时各大新闻媒体都争相报道，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林怀竹父母出意外的时间还临近林怀竹的生日，当时还有不少黑心媒体拿这点当噱头，争流量。

  帖子里跟着这些链接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些评论：

  【林家出来的能是什么善茬，早就说林怀竹没有明面上那样好了，你们都被他骗了。】

  【听说他和林家大少爷不是一个妈生的，还有人不知道吗？】

  【那不就是私生子？】

  【……】

  盛明光脸色像是风雨欲来，他移动鼠标，点击。

  【亲爱的管理员，您确定要批量封禁以下用户id吗？用户id=xxxx……】

  盛明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确定】。

  【亲爱的管理员，您确定要批量删除这些帖子吗？帖子id=xxx……】

  【确定】。

  说林怀竹坏话的人都该消失。

  没让他们物理消失，是因为他接受过法治教育，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在盛明光穷追不舍的封号删帖下，论坛上的风言风语很快消失，慢慢地，大家也没有再怎么提及这件事。

  在这之后，大部分人也歇了给林怀竹告白的心思。

  盛明光也没有再想过给林怀竹送什么生日礼物了。

  如果一份礼物让过生日的人反而不开心，那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不妨碍盛明光就是想给林怀竹织围巾。

  并且今年，他还想要织一条跟之前不一样的围巾。

  围巾的首尾，正好是一只张着嘴的小猪和一只咬了一半的苹果，如果把围巾交叉着系的话，刚好是一只小猪咬着苹果的样子，十分可爱。

  小竹最喜欢小猪了，他也是。

  最喜欢小竹了。

  ……

  盛明光从回忆中回过神，才发现走针了。

  他耐心地开始往回拆线，红色的毛绒线开始在他大腿上重叠交缠。

  教室里闹哄哄的，谁也没看到林怀竹已经从办公室回来了。

  林怀竹站在教室门口，看到教室里一群同学以盛明光为中心站着，但是却很安静。

  他心下还觉得奇怪：发生什么事了，下课时间教室里这么安静？

  结果下一秒，他就听到教室里传来了一道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质问声：

  “我不信！盛明光，你这条围巾难道真的不是为了林怀竹的生日才织的吗？！”

  围巾？什么围巾？盛明光在织新围巾？

  哦对了，他今早是见到盛明光课桌里有一团红色毛线来着……林怀竹走神地想着，就听到盛明光的声音：

  “不是。”

  林怀竹不喜欢过生日，所以这不是为了林怀竹生日织的。

  盛明光冷静地否认。

  他只是单纯地想给林怀竹织一条新的围巾而已。

  Cp粉传来破防的声音：“啊啊啊啊啊怎么可能！你在骗我，这肯定是生日礼物啊啊啊！”

  “不是。”林怀竹听到了盛明光再次否认的声音。

  “那你是给谁打的？”

  “……”

  林怀竹的表情闪过一瞬空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的脑子乱乱的，他听到盛明光的回答。

  “我喜欢的人。”

  林怀竹神色怔怔，在门口彻底顿住。